凌夜走在花叢中間的小徑上,傘沿擦過那些低垂的花枝,抖落一串水珠。
她的目光從那些花上掃過,沒有停留。
那些花在她眼裡,和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沒什麼區別——都是這座皇宮的一部分,都是她坐著的這把椅子的一部分。
她接受了這把椅子,就要接受這一切。包括那些花,那些雨,那些跪著的人,那些被拖下去的哭聲。
她走到御花園深處的一座亭子裡,收了傘,靠在欄杆上。
雨水順著亭簷滴下來,在亭前匯成一道小小的溪流。
她看著那道溪流,看了很久。蕭振嶽站在她旁邊,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剛才看那個小太監的時候,在想什麼?”
凌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道溪流,看了又一會兒,才開口:“在想,這座皇宮裡,像他這樣的人有多少。”
蕭振嶽沒有說話。
凌夜繼續說:“以前在宗門的時候,覺得百姓事離我很遠,現在坐在這把椅子上,才發現,離得再遠,也是事。”
她頓了頓,“不過,我管不了。”
蕭振嶽看著她,凌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那道溪流,目光很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冷漠,是一種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的清醒。
她不是聖人,她來這座皇宮不是為了拯救誰,她只是恰好被龍選中了。
她會坐在這把椅子上,會接受龍氣的滋養,會處理那些她不得不處理的事。
但她不會把自己當成救世主,這座皇宮千年的積弊,不是她一個人能改變的。
她能做到的,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這座皇宮少一些像今天這樣的哭聲。
蕭振嶽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陪她看雨。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把整座御花園籠在一片朦朧的水霧裡。
那些花還在落,紅的紫的粉的白的,落了一地,被雨水衝進泥裡,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顏色了。
凌夜靠在亭子的欄杆上,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首到覺得沒意思,她才首起身,拿起傘,走出亭子。
蕭振嶽跟在她後面,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雨還在下,她的靴子踩在積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把油紙傘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截下頜。
她走得很快,腳步很穩,和來時一樣。
御書房裡,韓錚還坐在龍椅上批奏摺,他己經批了厚厚一摞,面前那座小山矮了一截。
凌夜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你終於回來了”。
凌夜看了一眼那摞批好的奏摺,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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