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從馬車上走下來,韓錚和蕭振嶽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了一把椅子。
黃花梨木的,椅背雕著如意紋,坐墊是明黃色的錦緞——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的,出門的時候沒見帶。
凌夜看了他們一眼。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狗腿子潛質的?
她沒說什麼,在椅子上坐下,姿態懶散,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胳膊搭著扶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一柄出了鞘又懶得殺人的劍。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
八歲的男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睛卻很亮,他摟著母親的脖子,怯怯地看著凌夜,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凌夜看了他幾息,然後開口。
“把你的孩子賣給我吧。”
女人的臉色刷地白了,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進宮,總比待在你身邊好。”
凌夜的目光落在男人臉上,“一頭耕牛,白銀二十兩,如何?”
男人的眼睛更亮了,他張著嘴,想立刻答應,但又覺得不夠。
“一頭耕牛哪夠,”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討價還價的興奮,“這可是男孩子,您得再給我兩頭豬才行。”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女人緊緊摟著孩子,眼淚唰地下來了。
“不賣!”她的聲音又尖又細,“這是我的孩子!我不賣!”
孩子被她摟著,也在哭,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男人看了女人一眼,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又看向凌夜,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像一朵快要爛掉的菊花。
“陛下,您看,這孩子是我的骨肉,我養了他八年——”
“八年?”凌夜的聲音不緊不慢,“你養了八年?”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那是我在外面掙錢…”
“那掙的錢呢?”
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凌夜沒有等他回答。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個還在哭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男人臉上。
“好。我滿足你。”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還有什麼要求嗎?”
男人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一會說要幾個僕人,一會說要一間鋪子,一會說要在城裡有一處宅子,說東都要是不行,別的城也行。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興奮,越說越離譜,好像凌夜是一座取之不竭的金礦,他只要開口,金子就會自己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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