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他終於說完了,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孩子,歸母親。”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沒聽懂凌夜說了什麼。
“為、為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像一把沙子從喉嚨裡擠出來。
凌夜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一陣風,但男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旁邊的百姓也安靜了,有人愣在那裡,有人眨了眨眼,有人嘴巴慢慢咧開,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
很快,笑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從街角傳到街尾,從街尾傳到巷子深處。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大聲說“陛下英明”。
女人抱著孩子,愣在那裡,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己經開始往上彎了。
她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額頭恨不得要碰到膝蓋。懷裡的孩子也有樣學樣,學著她的樣子,也彎下腰,小小的身體彎成一隻蝦米。
“謝謝陛下…”
凌夜沒有看他們,她站起來,轉身,上了馬車。
走到車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側過頭,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官員。
那老頭依舊跪在那裡,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看明白了?”凌夜的聲音從馬車上傳下來,淡淡的,像一片雲飄過。
老頭的身體猛地一顫,頭磕得更低了。“明、明白了。”
凌夜看了他一息,沒再說什麼,她彎腰,走進車廂,車門關上,馬車緩緩啟動,從那對夫妻身邊駛過,從那些百姓身邊駛過,從那個癱軟在地的官員身邊駛過。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
那位官員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但是在馬車路過他的時候,凌夜的聲音就淡淡的飄了過來。
“不會幹就別幹了,滾回你的老家去!”
有人跪下來,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磕頭,然後是更多的人。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命令,他們自己跪下去的。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青白變成灰敗。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周圍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人往他腳邊啐了一口唾沫,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他踉蹌著往後退,撞在牆上,然後轉身跑了。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
馬車裡,凌夜靠著座椅,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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