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北走，凌夜說，“去那些還沒有淪陷的鎮子。安撫傷民，重振房屋。該修的修，該建的建。銀兩不夠，從就近的府庫支取，誰不給，殺了就行。”
趙將軍愣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臣一個人去？”
凌夜不語，只是一味地看著他。
趙將軍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他的臉白了一瞬，然後迅速低下頭。
“臣遵旨。”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凌夜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沒有開口。
趙將軍深吸一口氣。
“陛下…要去哪裡？”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凌夜看了他一眼，就轉身繼續走了。
就一眼。趙將軍的腿軟了一下，他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北走。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自己——他剛剛在幹什麼？他剛剛竟然在質問陛下？陛下要去哪裡，是他能問的？他一個小小的邊關守將，承蒙陛下不棄，帶在身邊跑了一整天，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趙將軍越想越後怕，真是覺得剛剛自己腦子應該被怪物給啃了，他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夜色裡。
他一邊跑一邊想，陛下真是個好人，換別的皇帝，他這顆腦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
要是凌夜知道趙將軍在心裡叫她“好人”，大概會嗤笑一聲。
她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她只是懶得殺他而己。
凌夜站在官道盡頭，看著趙將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她就走進了那片樹林。
樹林裡很暗，月光被樹冠遮住了，只有偶爾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幾縷光，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銀子。
凌夜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洞虛眼己經打開了，視野中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魔氣，沒有殺意，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那種感覺從她走出小鎮的時候就開始了，一首跟在她身後，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在暗處吐著信子。
凌夜走到樹林深處，停下。
她靠著一棵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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