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貴又吸了一口煙,煙鍋子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長,見過的人、經過的事不算少。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年輕人——不,就算把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找不出第二個陳默。
一個人。
就一個人。
把一個窮得叮噹響、被人欺負慣了的小山村,硬生生拽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楊德貴想到這兒,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他心裡頭算著一筆賬。
配合軍隊端掉敵特情報站,這在性質上跟之前扳倒趙家、剷除九哥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事。這是反間諜,是國防安全,是要寫進簡報往軍分割槽甚至更高層送的。
組織上不可能不表彰。
到時候,獎狀往村部牆上一掛——
那可不光是陳默一個人的榮耀,那是整個青山村的榮耀。
往後公社開會,別的村長還敢拿青山村當軟柿子捏?
往後鎮上分物資、批專案,誰不得高看他們青山村一眼?
楊德貴越想越美。
“這個陳默,當真是了不得。”
想當初,陳默還是王桂花家那個沉默寡言、誰都不拿正眼瞧的兒子。
分家分了個破屋爛院,媳婦病死連口棺材都買不起,全村人提起他來都是一聲嘆氣,覺得這孩子這輩子算是完了。
誰能想到呢?
就這麼一個人,短短半年,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給改了。
“桂芳——”
思及這,楊德貴朝己經換好衣服走出房間的劉桂芳喊了一聲。
劉桂芳回頭:“咋了?”
“多帶幾個雞蛋去。就說是我讓帶的。”
“知道了。”
劉桂芳白了他一眼:“你當我不曉得?早裝好了,十個。”
劉桂芳走後,楊德貴離開家,徑首走到村部那面掛著錦旗和獎狀的土牆前。
牆上只有兩面旗——一面是十年前全公社水利會戰的先進集體,一面是五年前秋收超額完成任務的表彰。
楊德貴抬手摸了摸牆面,在兩面舊旗的右邊,比劃了一下空出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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