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芳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納完的鞋底子。她顯然也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在屋裡聽了個大概。
“老楊。”
她走到丈夫身邊，壓低嗓門，語氣裡卻藏不住一股子興奮勁兒：“王桂花……真讓軍隊給抓走了？”
楊德貴嗯了一聲，把煙桿在掌心裡磕了磕。
劉桂芳倒吸了一口涼氣，拍著大腿說：“好傢伙——我就說那個什麼技術員不對勁！不下地不看苗，成天往王桂花家跑，一跑就是大半天。我還以為那老婆子走了什麼狗屎運，攀上了縣裡的幹部……”
她頓了頓，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會兒——老楊……陳默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楊德貴沒有接話。
但他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劉桂芳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歎服的恍然。
自家男人是村長，打從那些山上敵特被抓的這些天，她偶爾聽聞了一些風聲。
從陳默發現山上有可疑腳印，到假技術員進村，到王桂花被套話……這些事情她雖然只知道一鱗半爪，但現在把前前後後串起來——
“他這是……下了多大一盤棋啊？”
劉桂芳喃喃自語，聲音裡既有後怕，也有由衷的佩服。
“從頭到尾，他就沒慌過。敵特在暗處盯他，他反過來把人家的底兒摸了個一乾二淨。王桂花那個蠢婆娘還以為自己佔了便宜，拿了人家兩斤紅糖一包桃酥就把什麼都往外抖——她到死都不知道，她說出去的每一句話，都是陳默故意讓她說的。”
楊德貴終於開了口，語氣很淡：“她不配知道。”
劉桂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活該！”
“一個當孃的，不說對養子有多好，至少別害他吧？人家陳默有什麼對不住她的？那孩子從小在她手底下當牛做馬，分家分了個空殼子，媳婦病了她一分錢不掏——就這樣，陳默也沒說過一句她的壞話。”
“可她呢？人家給她兩斤紅糖，她就把孩子的命根子往外賣！那可是特務！是要害人的！她不知道？她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巴不得陳默出事！”
劉桂芳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截。
楊德貴看了她一眼。
她趕緊壓低了聲音，但氣還沒消：“老楊，這事兒得告訴陳默一聲。不管怎麼說，王桂花名義上是他養母，被軍隊抓走了，他得知道。而且——”
她的語氣緩了下來，帶上了一絲溫熱的笑意。
“這也算是個好訊息不是？那老婆子禍害了他這麼多年，如今總算遭了報應。這種事，得讓他心裡痛快痛快。”
楊德貴想了想，點了下頭。
“你去吧。他現在應該在鎮上，服裝店裡。”
“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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