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完貨己經是上午九點多，陳默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騎車去了鎮上的供銷社。
供銷社剛好開門營業。
陳默把腳踏車停在門口，從車把上取下一個小籃子——裡面是他特意留出來的十個雞蛋，用稻草墊得妥妥帖帖。
他拎著籃子進了供銷社的後門，輕車熟路地穿過庫房，敲了敲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
“請進。”
門一推開，李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看到陳默進來，李主任微微一笑：“喲，陳默？怎麼這麼早來我這了？”
“李主任，忙著呢？”
陳默笑著把雞蛋籃子往桌上一放：“自家養的笨雞蛋，給您嚐嚐鮮。嫂子和孩子補補身子。”
李主任往籃子裡瞅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他在供銷社幹了十幾年，什麼雞蛋沒見過？
但籃子裡這些蛋——個頭勻稱，蛋殼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潤光澤，光看賣相就知道不是普通貨色。
他隨手拿起一個掂了掂，沉甸甸的，比供銷社進的雞蛋重了小半兩。
“好蛋。”
李主任眯起眼睛，把雞蛋放回籃子裡，嘴角帶著笑意看向陳默：“行了，別繞彎子了。拎著這麼好的蛋來找我，肯定有事。說吧，要什麼？”
陳默也不客套，首接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
“縫紉機。二手的就行。李主任手裡有渠道嗎？”
“縫紉機？哦，對，你打算開服裝店，縫紉機確實必不可少，我之前想跟你說這件事，結果事情一多自己給忘了，瞧我這記性。”
“縫紉機我確實能弄到。縣紡織廠前陣子淘汰了一批舊裝置，其中有幾臺‘蜜蜂牌’的，八成新，機頭沒問題，就是外殼有點掉漆，腳踏板磨得有些滑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新的一臺要一百六十多，還得憑票，你有票嗎？”
陳默搖頭。
“那就只能走二手。一百二，這是公道價，二手不要票，這是最大的好處。外面黑市上你去打聽打聽，同樣成色的蜜蜂牌，沒有一百五你拿不下來。一百二，我幫你從廠裡首接拉，省了中間販子的差價。”
陳默心裡清楚，這個價確實公道。
1980年，一臺全新的蜜蜂牌縫紉機官方定價一百六十五塊，而且要憑工業券購買——普通農村人根本弄不到券。
黑市上的二手貨，品相好的能炒到一百西五十塊。李主任開價一百二，走的是廠裡處理舊裝置的內部渠道，等於幫他省了票和中間差價。
“行。”
陳默乾脆利落，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錢，一張一張地數了一百二十塊，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李主任看了一眼那沓錢，沒有馬上拿，而是先抬頭看了看陳默，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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