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門大得嚇人，喊聲在昏暗的車廂裡迴盪，立刻引來了更多旅客的注意。
好幾個被驚醒的旅客下意識地朝這邊看過來，有人的臉上己經露出了猶豫和同情——
畢竟，從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男人被另一個男人按在地上暴打的場景。
“同志！你幹什麼呢！”
一箇中年男人站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大半夜的，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是啊！怎麼回事？”
“放開他先說話啊——”
幾個旅客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趴在地上的那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喊得更起勁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我就是上了趟廁所回來，他突然就——啊——我的胳膊斷了！他把我胳膊弄斷了——！！”
眼淚、鼻涕、口水，一股腦地往外湧。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嗓門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驚恐又有委屈，既不過分歇斯底里讓人懷疑做作，又足夠悽慘以博取同情。
陳默沒有抬頭看那些議論的旅客。
他低下頭，嘴巴湊到那人耳邊。
“演夠了沒有？”
那人的嚎叫聲——卡了一下。
陳默的嘴角微微牽了牽。
他首起身來，聲音異常清晰。
“這位同志說他只是上廁所回來。”
“那我問一句——”
他伸手，在那人棉衣領口內側輕輕一翻。
露出來的內襯上，沾著一條狹長的、黑色的油漬。
“廁所裡的地板是水泥的，但你領子內側這道油漬，是機械潤滑油。”
“火車車廂外壁的檢修踏板，用的就是這種潤滑油。”
“上廁所的人，領子上不會沾這種東西。”
“但從氣窗翻出去、踩著檢修踏板、沿著車廂外壁橫移的人——會。”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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