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站臺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在嘈雜的人流中，這道聲音卻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激動，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在觸碰的那一刻驟然炸開。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
人群在他面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樣——
十幾步外，幾個人朝他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身穿灰色中山裝，身板挺首如標槍，面龐稜角分明，兩鬢己經斑白，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陳衛國。
他的親生父親。
在他身後左右兩側，各跟著一個穿便裝的年輕人。
身材壯實，腰板筆挺，目光如電——雖然穿的是普通的藍色棉夾克，但那種骨子裡刻出來的軍人氣質，騙不了陳默的眼睛。
是負責保護陳衛國的警衛員。
但陳默的目光只在他們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因為——
他看到了陳衛國的右手。
此刻，正牽著一個女人。
她的個子不高，大約一米六出頭。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領口圍著一條灰白色的羊毛圍巾，衣著簡樸但乾淨整潔。
她的頭髮花白了大半，身形很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僂。
不是年老導致的自然彎曲，而是一種帶有舊傷痕跡的、微妙的不對稱。
二十七年前，她在雪地裡赤腳追出三里地，跌落臺階，傷了脊椎。
那道傷，刻在了她的骨頭裡，跟了她整整二十七年。
陳默看到她的臉的時候，胸腔裡的某個地方，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
那張臉。
和他貼身口袋裡那張泛黃的百日照上的臉——
是同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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