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枯葉，在空曠的水庫大壩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咽鳴。
葉冰站在大鐵門前，那身剪裁精緻的黑色職業裝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目光越過馬耀寬闊的肩膀，警惕地掃視著身後漆黑的盤山路。
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驚慌。
馬耀沒有動，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那根沒點的紅塔山，眼神玩味。
“葉副縣長，深夜造訪，該不會是來視察我這個看大門的工作環境吧？”
他的聲音混著夜風，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
葉冰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身為副縣長的最後一絲威嚴，但蒼白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窘迫。
“馬耀，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她指了指停在路邊那輛還在冒著白煙的黑色奧迪A6，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車壞了，手機也沒有訊號。我需要借你的地方打個電話，或者......避一避。”
說到“避一避”三個字時，她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下，像是某種驕傲被現實狠狠擊碎。
馬耀挑了挑眉，目光在那輛拋錨的奧迪車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葉冰那雙因為走山路而沾滿灰塵的高跟鞋，側身讓出了一條道。
“進來說吧，外面風大，別把我們的父母官吹感冒了。”
葉冰如蒙大赦，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院子。
隨著厚重的鐵門“咣噹”一聲合上，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才終於消散了一些。她環顧四周，原本緊繃的神經不僅沒有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
這哪裡是什麼破敗的水庫值班室？
院牆上新裝的紅外探頭閃爍著幽幽的紅光，角落裡堆放的建材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防爆板，就連腳下的水泥地都平整得有些過分。這種佈局和氣息，與其說是工地，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軍事哨所。
她轉頭看向正在給大門上鎖的馬耀，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個在縣委大院裡出了名的“窩囊廢”，真的是傳言中那個只會端茶倒水的閒散科員嗎？
“喝水自己倒，杯子是一次性的。”
馬耀指了指屋裡的飲水機，自己則拎起一個沉重的工具箱，徑直走向門外那輛拋錨的奧迪。
“你去哪？”葉冰下意識地問道。
“修車。”馬耀頭也不回，“既然是來避難的，總得把逃跑的工具修好。萬一真有人追上來，我這破大門可擋不住推土機。”
葉冰愣了一下，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她確實是被跟蹤了，而且是一路從縣城跟到了這裡。
半小時前，她拿到了水利局違規套取國家專項資金的關鍵證據，剛出單位大門，就被兩輛沒掛牌的金盃車盯上了。慌亂之中，她只能往這荒無人煙的城西水庫跑，誰知道車子半路拋錨，手機訊號也被遮蔽。
絕望之中，她想到了白天在會議上那個敢當眾撕毀辭退信的馬耀。
雖然看起來是個賭徒式的瘋子，但至少，他和朱大昌不是一路人。
屋內，葉冰捧著紙杯，溫熱的水讓冰涼的手指稍微恢復了知覺。透過窗戶，她看到馬耀正鑽在車底，只有兩條腿露在外面。
不到五分鐘，馬耀就從車底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大步流星地走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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