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合上，將喧囂與戰慄都隔絕在了門外。
原本擠滿了市委常委、公檢法首腦的大廳，此刻只剩下兩個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濃烈的火藥味與茶香。
沙瑞金沒有坐在主位上。
他繞過那張寬大的紅木會議桌，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緊閉的窗戶。
清晨微涼的風，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湧了進來，吹動了這位省委書記鬢角的幾縷白髮，也吹動了馬耀身上那件黑色特戰服的領口。
“過來，小馬。”
沙瑞金招了招手，聲音比剛才在會議室裡平緩了許多，透著一股長輩特有的溫和。
馬耀沒有遲疑，他雖然左臂吊著繃帶，步履卻依然如標槍般筆首。他在沙瑞金身後三步處站定，不說話，像是在等待指示，又像是在觀察。
“在想什麼？”沙瑞金頭也不回地問道。
“我在想，這一網下去，魚線夠不夠韌。”馬耀看著窗外正在逐漸甦醒的城市，聲音平靜，“趙立春在東江經營了二十年，這潭底下的暗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硬。”
沙瑞金轉過身。
他那雙彷彿能洞穿歷史迷霧的眼睛，深邃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了很久。
久到馬耀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目光中那股審視的分量。
“你知道嗎，小馬。”
沙瑞金突然笑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我查閱過很多幹部的檔案，有的是履歷驚人，有的是功勳卓著，但唯獨你的檔案，讓我這個省委書記，第一次感到了‘許可權不足’。”
馬耀的心頭微微一動，但他面色如常。
“哪怕是我，想要調閱你完整的履歷，也需要向燕京方面提出書面申請，並且經過層層生物識別稽核。”
沙瑞金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枚馬耀不經意間露出的、刻著特殊編號的暗釦上。
“‘赤霄’。”
“這個代號，我聽老首長提起過。他說那是國家最利的刃，不到萬不得己，不會出鞘。”
沙瑞金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投下了一顆重石。
他不需要馬耀承認。
到了他這個層級，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馬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書記，那己經是過去了。我現在是督查室主任，我只負責清理東江的垃圾。”
“不，小馬，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
沙瑞金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無比嚴肅，甚至透著一股凌厲的霸氣。
“在很多人眼裡，東江的局勢複雜。趙立春根深蒂固，省裡有人想保他，京裡可能也有人想護著他。所以李達康想動，卻總覺得束手束腳；祁同偉想看風向，所以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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