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那天，東江市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蘇清沒有家人來接，她只是穿著一身醫院發的、洗得發白的舊病號服，獨自一人坐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
雨絲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有些冷。
她的手裡，攥著一封還沒來得及封口的信。
那是她昨天晚上，寫了一整夜，寫給馬耀的。
信上沒有了那些卑微的祈求和蒼白的辯解。
只有一筆一劃，如同刻在靈魂深處的懺悔。
她寫了自己是如何被虛榮矇蔽了雙眼，寫了自己是如何在金錢的誘惑下一步步走向深淵，也寫了自己對那段清貧卻溫暖的過去，有多麼的懷念。
她甚至，還寫下了那句遲到了太久的……
“對不起”。
她幻想著，馬耀看到這封信，看到她此刻的狼狽，或許會念在最後一絲舊情上，拉她一把。
不求復婚，不求原諒。
只求，能讓她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有一個可以喘息的角落。
“姑娘，下雨了，怎麼還不回家？”
一個路過的好心大媽，撐著傘停在了她面前。
“家？”
蘇清抬起頭，那張蠟黃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還有家嗎？
父親在監獄，母親在看守所，弟弟也因為襲警被批捕。
那個曾經被她視為累贅的出租屋，也早就因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東收了回去。
她現在，就是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滴——”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奧迪，從醫院的VIP通道里緩緩駛出，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不遠處的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
蘇清看到了那張讓她魂牽夢繞，也讓她心如刀絞的臉。
馬耀就坐在後排。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早己沒有了當初在清水縣時的那份隱忍和落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和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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