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委大院，三號辦公樓。
馬耀坐在那間寬敞的、還沒來得及貼上他名字銘牌的副市長辦公室內，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白開水。
窗外，幾輛黑色的大巴車正載著被雙規的趙家餘孽，緩緩駛離這片曾經被他們視為禁臠的權力中心。
一切都在交接，一切也都在重啟。
馬耀看著辦公桌上那疊剛整理好的、關於東江市“東方科技城”的二期規劃圖紙，眼神卻有些飄忽。
他在等。
等那一記意料之中的敲門聲。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很有節奏，帶著一絲卑微，也帶著一絲急促。
“進來。”
馬耀放下水杯，理了理身上的便裝。
推門進來的，不是市委辦的秘書，而是幾個穿著水利局制服的熟面孔。
領頭的正是辦公室主任周正，身後還跟著工程科的老王，以及幾個在南河道拆遷中立過功的年輕幹事。
這幾個人站在門口，侷促得像是第一次進城務工的農民。他們看著這間氣派的辦公室，又看了看坐在真皮轉椅上、氣場早己不可同日而語的馬耀，一時間竟然沒敢邁步。
“馬……馬局。”
周正習慣性地喊出了那個舊稱，隨後猛地一驚，臉漲得通紅，連忙改口，“不對，現在該叫馬市長了，或者是……馬主任。”
馬耀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怎麼，到了市委大院，連路都不會走了？坐吧，老周，老王。”
周正幾人受寵若驚地坐下，屁股只敢沾著沙發的一角。
“馬局，我們今天過來，其實是……”周正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著馬耀那雙深邃的眼睛，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說道，“我們聽說了，您可能要調往紫禁城。兄弟們心裡沒底，這東江的水剛清了沒幾天，您這一走，我們怕……”
“怕什麼？”馬耀掏出一根菸，沒點燃，在指尖把玩著。
“怕新來的領導又是個朱大昌，怕我們這些跟著您幹髒活累活的人，最後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老王是個老實人，憋不住話，粗聲粗氣地說道，“馬局，您帶我們進京吧！哪怕是去發改委當個掃地的，我們也想跟著您幹！”
“對！馬局，我們不怕吃苦，就怕沒處使勁！”幾個年輕幹事也紛紛點頭，眼神里滿是狂熱的崇拜。
馬耀看著這幾張寫滿了“追隨”二字的臉，心裡微微一顫。
這是他在清水縣和東江市留下的火種。
是那些曾經被排擠、被埋沒，卻被他親手點燃了熱血的老實人。
他們不是想攀龍附鳳，他們只是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官場裡，終於找到了一盞能照亮前路的明燈，所以死活都不想放手。
馬耀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樓下那些由於他而重新挺起脊樑的幹部群眾，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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