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薄薄的紙，此時在馬耀的手中卻重逾千斤。
他死死盯著鑑定報告最下方那個“確認為血緣關係”的紅色鋼印，指尖由於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紙張發出了輕微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親權機率：99.99%。
這串冰冷的數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正在一寸一寸地鋸開他維持了二十年的心理防線。
二十年。
他在那個冰冷的孤兒院裡，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幻想過他們為什麼不要自己。
他甚至在無數個執行任務的深夜，對著天邊的殘月發誓，這輩子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個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
他不想要什麼顯赫的家世。
他不想要什麼潑天的富貴。
他只想。
只想做一個乾乾淨淨、無牽無掛的兵。
可現實，卻跟他開了一個最荒誕、也最殘忍的玩笑。
原來他不是被拋棄的。
原來他的血液裡，流淌著的是這華夏大地最尊貴的、由無數功勳和鮮血澆灌出來的將魂。
他的爺爺。
是那位哪怕在教科書裡都要佔據整整一個章節的、受萬人敬仰的開國元勳，馬援朝。
“這就是命嗎？”
馬耀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慘笑一聲，那種笑容裡沒有半點認祖歸宗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讓人絕望的嘲弄。
如果。
如果這身份能換回父母的命。
如果這身份能換回那些在北非戈壁灘上，為了掩護他而死無全屍的兄弟。
他馬耀。
寧願一輩子當那個被蘇家唾棄、被趙家踩在腳底的“廢物女婿”！
“孩子……跟我進來。”
馬援朝老爺子似乎看穿了馬耀眼底深處那抹幾乎要凝固的悲涼，他沒有再強行去擁抱他。
而是緩緩轉過身。
那根龍頭柺杖重重地敲擊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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