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耀啊，你這前半生，過得比人家幾輩子還要精彩。就這麼爛在肚子裡，可惜了。”
週末的午後。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磚地面上灑下斑駁的碎金。
馬家老太爺馬援朝，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盤著兩對己經包漿的核桃。他看著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小馬安怎麼給君子蘭鬆土的馬耀，眼神里滿是看透世事的睿智與慈祥。
“咱們馬家，是將門，將門子弟，上馬能殺敵，下馬能寫書。你爺爺我當年在朝鮮戰場上那些事，可是寫了足足三本回憶錄呢！”
老爺子喝了口茶，繼續悠悠地說道：“你雖然現在退下來了，不當那個什麼副司長了。但你這幾年在東江、在燕城乾的那些事，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真刀真槍。”
“你不僅打贏了仗，你還守住了老百姓的底線，打折了那些西方強盜的脊樑骨。”
“這些東西，你不寫下來，後人怎麼知道？那些還在基層苦熬的年輕人，怎麼知道這世上，還有一條你馬耀走出來的、硬邦邦的道？”
馬耀停下手裡的動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站起身，看著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笑了笑。
“爺爺，我那點破事，有什麼好寫的？這要是寫出來，指不定得得罪多少人呢。那些被我送進去的貪官汙吏，他們的家屬要是看了，還不得天天來咱們家門口砸玻璃？”
“他們敢！”
老爺子眼睛一瞪，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老子還沒死呢！誰敢來馬家撒野，老子用柺杖敲碎他的狗頭！”
“再說了。”
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下來，“你寫的是事實，事實，就經得起歷史的檢驗，你不僅要寫你怎麼贏的，你還要寫，你當初是怎麼被人踩在腳底下的。”
“只有讓別人看到你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狼狽，他們才會明白，你站在山巔時的不易。”
老爺子這番話，算是徹底說到了馬耀的心坎上。
是啊！
從那個連飯都快吃不起的孤兒，到那個在槍林彈雨裡九死一生的“赤霄”隊長。
再到那個在雨夜裡被前妻一家掃地出門、在水利局裡受盡白眼的“廢物科員”。
他這一路走來。
委屈過，憤怒過，絕望過，也瘋狂過。
如果不把這些記錄下來，那他這三十年，似乎真的就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
當晚，西合院的書房裡，亮起了一盞暖黃色的檯燈。
沒有電腦，沒有鍵盤敲擊的噠噠聲。
馬耀鋪開了一疊厚厚的、帶著淡淡墨香的信紙。
他手裡拿著一支有些年代感的派克鋼筆。那是他剛轉業回東江時，大領導龍尊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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