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一號包廂裡的空氣，己經被濃烈的酒精、烤肉的油脂香，以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鐵血汗味徹底填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和牛刺身早變成了殘羹冷炙，那幾箱五十六度的紅星二鍋頭也見了底，空玻璃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這群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佬，或者隱姓埋名的安保頭子，此刻一個個都喝得東倒西歪。西裝外套早就被扔到了不知哪個角落，領帶扯得鬆垮，襯衫釦子解開了三西顆。
“老……老狼！你特麼少吹牛逼！”
瘋狗滿臉通紅，一手摟著個空酒瓶，一手指著孤狼那明晃晃的啤酒肚，大著舌頭喊道。
“當年在沙漠裡……要不是老子把最後那口水硬灌進你嘴裡，你特麼早變成一具乾屍了！你現在……現在就是個白眼狼！”
孤狼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毫不示弱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屁！那是因為老子替你擋了一塊彈片！你要是不救老子……老子做鬼……做鬼天天半夜去掀你被窩！”
“嘿嘿，掀俺的被窩幹啥？”鐵牛靠在椅子上傻樂，那光亮的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俺……俺被窩裡只有俺媳婦……”
馬耀沒有醉。
他的酒精代謝速度依然是常人的數倍，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有些迷離。
他靠在主位的寬大太師椅上，靜靜地看著這幫加起來快五百歲的兄弟們像小孩子一樣吵嘴、揭短。
這種吵鬧，在寂靜的夜裡，竟然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突然，包廂裡安靜了半秒。
坐在角落裡一首沒怎麼說話的“老槍”——他是當年隊裡年紀最大的爆破手，因為在一次排雷任務中失去了兩根手指，早早退了役。
他端起半碗酒，搖晃著站起身。
他沒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包廂頂端那璀璨的水晶吊燈，眼神像是穿透了那層光芒，看到了遙遠的邊境線上，那一輪慘白的冷月。
“日落西山紅霞飛……”
老槍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破，很沙啞，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劇烈摩擦，甚至找不到一個準確的音準。
但他起得這個調子，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瞬間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深處。
“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不需要伴奏。
也不需要任何人指揮。
幾乎是在老槍唱出第二句的瞬間，孤狼停止了叫罵，鐵牛收起了傻笑，瘋狗放下了酒瓶。
所有人，哪怕是喝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人，也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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