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大聲地喊著口令，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青春激盪的連隊。
可唱著唱著，聲音卻變了調。
鐵牛那張黑臉己經漲得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進他手裡的空酒碗裡。
“隊長……”鐵牛一邊哭，一邊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俺想泥鰍了……那小子唱歌最好聽，每次都是他領唱……”
孤狼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後仰起頭，扯著破鑼嗓子，拼命地想要用更大的聲音，去蓋住那無法抑制的哭腔。
這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這群被敵人稱為“魔鬼”的鐵血硬漢。
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什麼是殺戮，也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重量。
因為他們知道，今天他們能坐在這裡喝酒唱歌。
是那些永遠閉上眼睛的兄弟，用命給他們換來的。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馬耀低聲念出這句古詩。
他看著眼前這些哭成一團的老兄弟，眼眶也終於忍不住紅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馬耀今天能成為全網膜拜的英雄，能戴著那枚暗金色的胸章在這個國家橫著走。
底座上，墊著的，是他們整個“赤霄”用命鋪出來的血路啊。
一曲終了。
包廂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迴盪。
那些平日裡面對千萬生意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佬，那些面對黑洞洞的槍口還能談笑風生的兵王。
此刻，一個個哭得像淚人一樣，互相抱著，拍打著彼此寬厚的後背。
不用說話。
所有的愧疚、思念、慶幸和不捨，都在這無聲的擁抱中，傳遞給了彼此。
“行了。”
馬耀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最後小半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他走到窗前。
“唰啦”一聲拉開厚重的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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