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透，“聚義廳”酒樓的霓虹招牌在初秋的冷風中閃爍了幾下，終於熄滅了。
鐵牛他們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被塞進了各自的代駕車裡。離別時，沒有那些矯情的擁抱，只有狠狠捶在對方胸口的拳頭，和一句含糊不清的“活著”。
馬耀謝絕了鐵牛派車送他的好意。
他獨自一人，裹緊了那件有些年頭的黑色夾克，沿著空曠的長安街，慢慢地走著。
燕城的秋夜，風很涼，帶著落葉乾燥的氣息。
這風吹散了馬耀身上那濃烈的酒精和烤肉味，也吹散了他腦海中最後一絲屬於那場喧囂聚會的餘熱。
街道兩旁，偶爾有幾輛夜班公交車駛過，車廂裡亮著昏黃的光。幾個疲憊的夜歸人靠在車窗上打著瞌睡，那是這座龐大城市最真實的底色。
馬耀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用他那超乎常人的特種兵步法，而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剛下夜班的中年男人一樣，一步一步，踩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
“吧嗒。”
他停下腳步，靠在一盞路燈下，摸出一根紅塔山點燃。
火光在指尖明滅，煙霧升騰，模糊了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雕刻過的冷峻臉龐。
在這難得的、絕對寂靜的時刻，馬耀的思緒，像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漫過了他這波瀾壯闊的半生。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孤兒院那扇冰冷的鐵門。他像一隻被世界拋棄的野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裡除了恐懼，只有對這個世界的恨。
他想起了新兵連的操場。
他在泥漿裡摸爬滾打，被老班長踹得鼻青臉腫，卻死咬著牙不肯認輸。那時候的他，只想變強，只想把那些欺負過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他想起了北非的沙漠，金三角的毒林。
槍林彈雨，血肉橫飛。他親手擰斷過敵人的脖子，也親眼看著身邊的兄弟在自己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就只能做一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然後，他遇到了蘇清。
那三年在清水縣的“蟄伏”，是他這輩子最憋屈，卻也是最像個“人”的時光。
他收起了利爪，嚥下了所有的嘲諷，只為了守護那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家庭溫暖。
首到那張離婚證像冰冷的判決書一樣拍在他臉上。
他才徹底醒悟。
猛虎，是不可能在狗窩裡安度餘生的。
再後來，重返巔峰。
從清水縣水利局，到東江市副市長，再到燕城發改委副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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