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燈光，柔和得像是一層輕薄的橘色綢緞。
馬耀坐在一片寧靜中，指尖捏著一塊質地細膩的麂皮，緩緩拂過那一枚枚造型各異的勳章。
這些金屬片，很涼。
即便在暖氣充足的屋子裡，它們依舊透著一種骨子裡的冷冽。
這種冷，是戰場上呼嘯而過的北風。是深夜潛伏時，貼在心口的堅硬。也是那些永遠留在了遠方的戰友，最後一點冰涼的餘溫。
“隊長，這枚……是那時候在摩加迪沙，咱們在那座廢棄銀行裡，被兩百多個僱傭兵圍了三天三夜，最後大領導親手給你戴上的吧？”
不知什麼時候，鐵牛走了進來，他沒穿西裝，也沒戴墨鏡，只是穿著一身老舊卻乾淨的迷彩背心。他看著那些勳章，眼眶不自覺地有些發紅。
馬耀沒抬頭，手指停在了一枚邊緣有些磨損的一等功勳章上。
“記性不錯。那時候泥鰍還活著，他非得說這勳章的成色不純，想咬一口試試是不是真金。”
馬耀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卻有些悠遠。
“結果呢？牙差點沒崩掉。”
鐵牛嘿嘿笑了一聲，笑容卻有些苦澀。
馬耀又拿起那枚沉甸甸的“護國勳章”。
那是他在近地軌道，徒手拆除核彈引信後換回來的。
上面的國徽，金光燦燦。
在那次行動中，他的右手幾乎廢掉，指甲蓋全部翻起，但此刻，那些傷痕早己癒合，只留下一層厚厚的老繭，訴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真不把它們擺出來？”
鐵牛撓了撓那顆鋥亮的光頭，語氣裡有些不捨，“隊長，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放眼全華夏，能拿齊這一桌子功勳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要是擺在客廳那面牆上，誰來了不得先跪著走進來？”
“顯擺給誰看？”馬耀淡淡地問了一句。
“顯擺給全天下看啊！讓他們知道，這太平盛世，是你馬耀拿命換回來的！”鐵牛聲音有些激動。
馬耀放下手裡的麂皮，將勳章一板一眼地放回那個黑色的密碼箱裡。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就像是在安置一群己經歸隊的。
疲憊的，卻又滿載榮耀計程車兵。
“鐵牛，你還是沒弄明白。”
馬耀抬起頭，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深邃而通透。
“真正的榮耀，從來不是拿給別人看的，它不在牆上，也不在別人的嘴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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