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第一監獄。
高牆電網，灰色的建築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著無數罪惡的靈魂。
三號廠房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上百個穿著藍白條紋囚服的男人，正坐在成排的工業縫紉機前，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汗臭和劣質布料混合在一起的沉悶味道。
在角落的八號工位上，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犯人，正吃力地推著手裡的布料。
“咔噠咔噠咔噠——”
縫紉機的針頭飛速起落。
因為動作稍微慢了一點，旁邊的線頭絞在了一起。
“嘶！”
針尖無情地扎破了他那粗糙、佈滿老繭的食指，一滴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他沒有叫出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木然地將流血的手指在髒兮兮的囚服上蹭了蹭，然後熟練地挑開死結，繼續踩動踏板。
他就是趙泰。
曾經不可一世、把整個東江市踩在腳下的“趙公子”。
時光，在這座高牆內彷彿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一把最鈍的銼刀，將他身上所有的驕傲、狂妄、不可一世，銼得連渣都不剩。
他才西十多歲，但看起來卻像個六十歲的乾癟老頭。
眼神渾濁。
反應遲鈍。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在“天上人間”開著香檳、左擁右抱時的意氣風發？
“9527！動作快點！今天的指標完不成，晚飯減半！”
管教巡視過來，拿著警棍在鐵欄杆上敲得震天響。
“是！政府！”
趙泰條件反射般地挺首了佝僂的脊樑，大聲應答，聲音裡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卑微。
然後，他像一臺重新上足了發條的機器，更加賣力地踩起了踏板。
減半？
他可不想減半。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每天那一頓能見點油星的晚飯，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盼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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