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在青陽軍中,他在等我的訊息。”
柳含煙連忙回答:“他提前交代過,一旦這邊事成,讓我立刻派人去青陽軍給他報信,他會帶兵接管青陽城,然後和鼠目獐妖和談,儘快完成血脈移植。”
韓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庭院裡那些被剛才戰鬥衝擊得七零八落的燈籠和紅綢,夜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紅綢還在微微擺動。
“倒是個梟雄,不失狠厲果斷。”他隨口說了一句。
姬玄昭從剛才的沉默中回過神來,他往前走了兩步,他看了一眼韓朔,又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柳含煙,然後低聲開口:“大哥……現在該怎麼辦?”
韓朔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牆角那團縮成一團的紅色身影。
柳含煙正努力把自己往牆角的陰影裡塞,像是隻要足夠安靜就能被人忽略一樣。
韓朔語氣平淡地開口問道:“你和柳承疇那邊是怎麼約定的?我死之後,你派誰通知他?”
柳含煙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沙啞和鼻音:“……派個人去軍營說一聲就好了。”
“只要我這邊事成,讓人帶著信物去軍營找他就好,他就會立刻動手接管青陽城。”
韓朔點了點頭,然後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姬玄昭:“找人去一趟青陽軍大營,見柳承疇。就跟他說,柳含煙這邊已經成了,但出了點變故,讓他儘快來一趟青陽王府商議對策。”
姬玄昭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他的目光在韓朔和柳含煙之間快速轉了一圈,然後壓低了聲音:“大哥,此舉是否太過冒險?”
“柳承疇經營青陽多年,王府內外難保沒有他的眼線,此人又素來多疑……是否從長計議更為穩妥?”
“從長計議?”韓朔看了他一眼,“柳承疇要的就是今夜殺我,然後趁著訊息封鎖、人心未定,以最快的速度把青陽城控制住。”
“他想要的是徹底掌控青陽城,進而加重和城外妖族談判的籌碼,為自己謀求更大的利益。”
“可一旦過了今夜,他收不到柳含煙的傳訊,必然會起疑。到那時候,他便不會派人來打探訊息了,而是直接帶兵圍府,甚至可能提前與城外鼠妖裡應外合。”
“他既然已經走到投妖這一步,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一旦覺得事情出了偏差,他會比任何人都急,到那時再想穩住局面,就難了。”
“我雖能調動國運護城,可他手上有數萬青陽軍,如果他們鐵了心要硬來,內外夾擊之下,青陽城撐不撐得住,誰也說不準。”
“所以,”韓朔眼神幽深,“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趁他還不知道我死活的時候,把他騙到王府裡來。”
“先下手為強!”
他微微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這個世界上,沒什麼事能保證萬無一失才去做,很多事情,下手慢了,或許機會就沒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腳下那些正在緩慢散去的黑霧,語氣平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當實力足夠強的時候,很多計謀其實都沒什麼大用,真正頂級的權謀,其實就兩個字——”
“開會!”
姬玄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韓朔那雙平靜得沒有任何餘地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派誰去?”
韓朔沒有急著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宴會廳中那些依然東倒西歪的賓客們,有人還癱坐在地上沒敢起來,有人扶著柱子勉強站著,有人正偷偷往門口方向瞄,看到韓朔的目光轉過來,又趕緊把視線移開了。
韓朔收回目光,腳下翻湧出一片正在擴散的黑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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