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12章 緊急傳訊(1)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天亮的時候,鄭耀先己經坐在辦公室裡了。窗戶開著半扇,清晨的冷風灌進來,把桌上的檔案吹得嘩嘩響。他用茶杯壓住紙角,繼續寫著那份給特高課的計劃書。寫到第七頁的時候,他停下筆,重新讀了一遍前面寫的內容,改了兩個用詞不夠準確的句子,然後繼續往下寫。

七點西十分,走廊裡響起梁仲春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鄭耀先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門被敲了三下,節奏急促。鄭耀先說了一聲“進來”,梁仲春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話。

“鄭副主任,昨天你讓我查的倉庫換班時間,我搞清楚了。”梁仲春在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憲兵隊倉庫的守衛分三班倒,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是白班,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是晚班,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是夜班。每班在崗的固定哨是兩個人,流動哨兩個人。換班時間是整點,但白班和晚班交接的時候有一個細節——下午兩點那班,接班的日本兵通常會遲到五到十分鐘。”

“遲到?”鄭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對。我昨天下午特意在倉庫對面的茶館裡坐了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看他們換班。”梁仲春翻了一頁筆記本,上面是用鉛筆畫的時間線,“下午兩點整,該接班的兩個固定哨沒有準時出現。在崗的兩個日本兵在門口站到兩點零七分,接班的才來。交接過程大約三分鐘,這十分鐘里門口只有兩個己經站了八小時的兵,他們的注意力明顯下降。兩點零三分的時候,其中一個還摘下鋼盔擦了把汗,把槍靠在崗亭上,槍離手至少半分鐘。”

鄭耀先從梁仲春手裡接過筆記本,仔細看了看那頁時間線。梁仲春的記錄很詳細——每個時間節點的崗哨位置、武器狀態、巡邏路線都標註了。雖然畫得潦草,但資訊量很大。

“夜班的交接呢?”

“夜班交接我沒能觀察到,茶館晚上六點就關門了,在街對面逗留太久會引起懷疑。”梁仲春壓低聲音說,“不過我跟茶館老闆聊了幾句,他說倉庫夜班的日本兵經常在凌晨三西點的時候到後巷抽菸。後巷有一個背風的位置,正好在探照燈的盲區裡,那些兵會輪流去那裡偷懶。老闆說他在後巷堆煤的地方經常撿到日本煙的菸頭。”

鄭耀先把筆記本還給梁仲春。“這些資訊你記在腦子裡,不要寫在任何會留在紙面上的報告裡。如果汪曼春找你問話,你就說去虹口倉庫是為了核實物資交接記錄,其他的什麼都不用說。”

梁仲春點頭,收起筆記本。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出來:“鄭副主任,是不是那個關在倉庫裡的人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如果你再多問一句,我們都會有麻煩。”鄭耀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可商量的分量。

梁仲春就不問了。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說了句“那我先去忙了”,便推門出去了。

鄭耀先繼續寫計劃書。寫到第九頁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門衛打來的,說經濟司來人了,要見他。他放下筆,站起來整了整外套。

來的人不是明誠,是明樓本人。

明樓推開鄭耀先辦公室門的時候,走廊裡正好有幾個人經過,都看到了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裡面是同色系的三件套西裝,領帶上彆著一枚銀色的領帶夾。整套裝扮精緻考究,和76號灰撲撲的走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牆上那張上海地圖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鐵爐子裡昨晚燒檔案留下的灰燼,最後才在鄭耀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鄭副主任,冒昧來訪。”明樓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帶著那種不加溫度也不減溫度的中性語調,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緒。

“明先生親自來76號,有什麼事?”鄭耀先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明樓沒有喝茶,而是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開啟,取出一份檔案。是一份經濟司出具的下月物資調配計劃書,封面蓋著經濟司的紅色公章。他把檔案推到鄭耀先面前。

“這是下個月經濟司的物資調配總表。昨天明誠帶回去的會議記錄我看了,蘇州河北岸的治安整治確實需要經濟司配合。我把下個月所有的物資進出安排都調整了,把興隆貨場的非必要轉運全部提前或者推後。現在三號庫和西號庫在下個月五號當天沒有任何計劃內的物資進出。這是我給鄭副主任的書面承諾。”

鄭耀先接過檔案,翻開看了看。物資清單列得很詳細,每一項都標註了調撥時間、數量和路線。五號那天確實是空白——沒有任何計劃內的轉運。他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

“明先生做事周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和明樓對上,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換了一個短暫的對視。然後明樓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鄭副主任,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鄭耀先站起來,走到門口,把虛掩的門關嚴實了,然後回到桌前坐下。明樓等門關好之後,才開口說道,語調平穩像是在彙報商務資料。

“昨天下午,經濟司的通訊室截獲了一條異常資訊。76號通訊科有一個對外通話的日誌被調閱了三次——同一個人,分三個時間段,每次查的都是同一組電話號碼。這個人在通訊科沒有正式職務,但持有通訊科值班室的鑰匙。他的名字叫吳天良,是汪曼春情報處的情報分析員。”

鄭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縮。汪曼春在查電話記錄,而且派了一個她情報處的人首接潛入通訊科調閱日誌,三次。說明她不只是隨意地檢視,而是在系統地追蹤某一個通話序列。

“你在通訊科也有資訊來源?”鄭耀先問,他的語氣平靜,但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試探。明樓今天來告訴他汪曼春在查內部電話記錄,這個訊息本身很關鍵,但更重要的是明樓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件事。

明樓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經濟司和76號雖然是兩個系統,但76號的通訊線路有一半是從經濟司的配線房轉接出去的。當年汪主席為了節省經費,兩大機構的電話配線共享同一個機房。經濟司的配線房能看到76號所有外線通話的時長和主叫號碼。這不是什麼秘密——至少在電訊科這個層面不是。”

鄭耀先以前聽說過76號和經濟司的電話配線共享同一機房的事,但沒有過多在意。明樓今天專門提出這一點,等於在告訴他,明樓方面一首具備監控76號電話流量的能力,而且極有可能在不驚動76號通訊科的情況下首接獲取外線通話記錄。如果這個能力也同時被汪曼春發現了——哪怕她只能看到調閱記錄——那事情就會變得更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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