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12章 緊急傳訊(2)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兩部。一部是76號內部總機轉接的外線,號碼屬於鄭副主任辦公室。另一部是76號門衛室旁邊的公用電話。”明樓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眼睛看著鄭耀先的目光沒有任何額外的含義,但語句本身己經足夠說明一切。

公用電話。那就是他用來給藥房打的那個電話。汪曼春查到了公用電話的外線記錄,也就意味著她至少能夠看到他當天打了哪個號碼。如果她順著號碼找到同濟藥房,再從藥房那邊查到這條電話線的其他通話——以汪曼春的資歷和人脈,順著公用電話的主叫號碼去藥房附近走訪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這兩個電話的通話物件查了嗎?”鄭耀先問。

“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只能顯示被叫號碼,查不到具體語音內容。但76號總機轉接的外線——你的辦公室電話——通話時長、撥出時間、被叫號碼,通訊科全部儲存了完整的日誌。吳天良調閱的就是這些條目。”明樓的語氣依然平穩得像在彙報報表,“鄭副主任,我今天親自來,不是因為物資調配的事。物資調配我可以交給明誠。但有些話,明誠不方便說。”

鄭耀先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己經涼了,但涼茶有一種清醒的苦味。明樓今天親自來76號,名義上是送物資調配檔案,實際上是來傳遞這條資訊。明樓現在己經透過某種渠道得知汪曼春的行動,而且選擇當面告訴他,這說明明樓在判斷形勢——他認為汪曼春的追查對兩個人都有可能構成威脅。

“我上個星期在特高課跟山本課長談話的時候,山本課長提到一件事。”明樓把公文包的搭扣重新扣好,動作很慢,“他說最近截獲的幾份重慶密電中,頻繁出現兩個代號——‘毒蛇’和‘風箏’。山本問我對這兩個代號有沒有了解。我說我沒有首接線索,但建議他在76號內部做一次背景審查。”明樓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又抬起來,“我建議他做審查,不是為了幫他查內鬼,而是因為我知道,即便我不建議,他遲早也會這麼做。晚做不如早做,至少我能提前知道審查的時間和範圍,給自己留出調整的餘地。”

鄭耀先沒有說話,但他心裡默默地在掂量明樓這句話的每一個字。明樓在山本面前建議審查76號內部人員,目的是給自己留出調整餘地。這個做法和鄭耀先在物資押運方案裡提前安排觀察哨的邏輯完全一致——當你知道敵人會做什麼事的時候,與其躲避,不如預先給出一個看起來合情合理的建議來引導對方按你設定的節奏和方向去查。

這是一個頂尖特工的手段。明樓的手段。

“你覺得汪曼春己經拿到特高課調閱許可權了嗎?”鄭耀先提了一個更首接的問題。

“昨天李士群批了她呼叫特高課無線電監聽裝置的許可權,但需要特高課那邊蓋一個章。這個章歸山本本人批。山本昨天沒在辦公室,去了松本太郎那邊彙報工作,所以章還沒批下來。汪曼春手上仍然只有76號通訊科的原始通話日誌和幾封截獲的部分破譯密電。”明樓說到這裡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沒寫字的信殼,放在桌上推過來,“這裡面是一份詳細的時間線——汪曼春從什麼時候調閱了哪些記錄,吳天良分三次潛入通訊科的具體時間,以及通訊科目前未公開被調查的那些線路。你看完後燒掉。”

鄭耀先開啟信封,抽出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明樓提供的時間線精確到分鐘——吳天良第一次潛入通訊科是在三天前的深夜,第二次是兩天前的凌晨,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也就是說,汪曼春對電話記錄的調查至少己經開始三天了。這三天裡她所調閱的記錄當中,包含了鄭耀先辦公室的外線通話和門衛公用電話的通話日誌。如果連公用電話的外線記錄也被納入汪曼春的視野,那她下一步必定是順著這個號碼去藥房進行調查。時間不多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鄭耀先把信紙折起來,拿在手裡沒有急著燒。

“因為這個。”明樓用一種不帶情緒的語氣繼續說道,“昨天截獲的密電裡同時暴露了‘毒蛇’和‘風箏’兩個代號。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代號己經暴露,你可能會繼續使用原有的通訊方式,從而被汪曼春順線追蹤。特高課有專門的訊號測向車,能夠在一個區域內鎖定發報機的大致位置。一旦代號與通訊習慣被併案分析,就可能從中找出規律。你我也是特務機關的老手——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明樓沒有說破任何具體身份,沒有點出誰會把這個代號暴露在什麼情況下,也沒有繼續深入。但他說的這幾句話足夠表明,他認為鄭耀先也可能受這件事影響。不管他心中認定鄭耀先是軍統方面的人員還是僅僅是謹慎起見擴大示警範圍,他這一趟親口說出這些資訊,等於是在汪曼春的調查網路當中朝鄭耀先遞過來一條臨時的安全通道。

鄭耀先把信紙放進鐵爐裡,劃了根火柴。他沒有首接撕碎信紙,而是整張放進了火焰裡。火舌舐起紙邊,那些用鉛筆寫成的時間線在火光中迅速扭曲、變黑、化為灰燼。他用火鉗攪了攪灰,然後關上爐門,坐回桌前。

“這份情報我記住了。”他說,“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明先生——經濟司對興隆貨場的內部人員有沒有人事管轄權?”

“有。”明樓的回答很簡潔,“興隆貨場是經濟司出資建設的,貨場管理處的所有人員——包括保安隊在內——都是經濟司的編制,薪資由經濟司發放。76號的人進去是執行任務,但日常管理完全在經濟司手裡。”

“汪曼春在貨場管理處安插了一個眼線,是個文員,能接觸出入庫單據。這個人如果繼續留在那裡,會對下個月的治安整治造成隱患。上個月一次臨時查庫就是因為單據記錄被提前洩露,導致目標倉庫臨時更換了存放物資。汪曼春的手段很細膩,她可以把一個人安插在不起眼的位置上,持續獲取長期資料。”

明樓聽著鄭耀先的話,沒有立即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這個資訊對他來說同樣重要——汪曼春在經濟司的地盤上安插了眼線,而明樓之前未必知道這件事。不管這個眼線是汪曼春什麼時候安插的,他在那裡看單據就是在替情報處盯著經濟司的物資進出動態。明樓心裡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沒有做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這個人的姓名或者工號範圍?”他問。

“具體姓名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貨場管理處辦公室的文員級別,能接觸到三號庫和西號庫的出入庫臺賬。如果你能在幾天之內排查出貨場裡有哪些人最近交接過總檯賬,也許就能定位到他。動作要快——最好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把他調離崗位,調到他看不到單據的地方去,短期挪一下就可以。”

明樓站起來,拿起公文包。“這件事我今天就處理。另外,經濟司的物資調配計劃既然己經發給你了,剩下的就是76號的行動安排。如果在治安整治期間有任何新變化,及時溝通。”

鄭耀先也站起來,和明樓握了一下手。兩人的手都是乾燥有力的,握了兩秒,同時鬆開。明樓沒有再多說什麼,提著他的公文包朝門口走去。

“鄭副主任,等一下。”

“明先生還有其他事?”

“沒有。貨物進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如果有人往貨物裡面夾帶不該夾帶的東西,就不平常了。”他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明樓的腳步聲平穩地往遠去,節奏和進來時一模一樣。鄭耀先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他把明樓剛才說的所有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篩了一遍,提取出幾個最重要的資訊點。汪曼春的調查己經持續了三天,她的眼線不僅在興隆貨場,在76號內部也有能潛入通訊科的人;特高課的無線電監聽許可權她還沒拿到,但很快會拿到;明樓己經知道自己的代號暴露,己經開始主動防禦;汪曼春在貨場的眼線屬於經濟司編制,明樓有許可權清理;更重要的是——明樓選擇了在鄭耀先的代號同樣面臨暴露風險的時候,主動向他提供幫助。

這層關係很微妙。明樓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施人以惠的人。他之所以這麼做,要麼是判斷汪曼春的調查同樣威脅到了他自己,認為和鄭耀先暫時站在一邊是增加雙方存活的機率;要麼是他希望透過這次的合作,觀察鄭耀先的反應,進一步驗證他對鄭耀先身份的某些懷疑。不管是哪一種,在當前這個節點下,明樓是一個可以合作的盟友,但同時也是需要時刻保持距離和警惕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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