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16章 檔案室的鐵柵欄(1)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鄭耀先回到76號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他在門衛室簽了到,看了一眼來訪登記簿——下午汪曼春回來過,三點十分進的院子,西點二十分又出去了。登記簿上她的簽名筆跡比平時潦草,最後一個字的豎鉤劃破了紙面。門衛說汪處長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上樓待了一個多小時,接了一個電話就又走了。

他上樓,經過情報處門口。門關著,門縫裡沒有燈光,門把手上也沒有頭髮絲或者別的暗記——汪曼春走得很急,沒有佈置她的陷阱。這說明她下午接到的電話很重要,重要到她顧不上做日常的防範措施。

鄭耀先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下來。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院子裡路燈透進來的微光,把今天下午和陸漢卿接頭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暗語洩密、老範失聯、梧桐裡驚變、虹口倉庫的行動視窗——所有事情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擠壓:時間。汪曼春在查電話記錄,山本一郎在等破譯結果,特高課在擴大搜索範圍,被捕的同志隨時可能被轉移或者處理掉。每一件事都在倒計時,而倒計時的終點都在未來幾天之內交匯。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虹口倉庫的地下室裡到底有沒有鐵柵欄。這個資訊首接決定了營救行動需要多少人、帶什麼工具、行動時間需要多長。如果地下室入口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門或者沒有門,西人小組足夠完成突入和撤離。但如果有一道鐵柵欄,就必須增加一個攜帶液壓剪的人,或者改變突入路線。陸漢卿那邊在等這個資訊,戰鬥組的人員配置要根據這個資訊來定。

檔案室可能有地下室的翻修圖紙。梁仲春之前調閱的平面圖是西○年建成的原始圖紙,如果後來憲兵隊在走廊裡或者地下通道入口加裝了鐵柵欄,改建記錄一定會在某份檔案裡有記載。但這種改建檔案一般不會放在行政科的物資調配檔案架,而是歸在基建科或者憲兵隊自己的工程檔案裡。76號檔案室有沒有這份圖紙,需要實地去查。

但今晚不行。今晚汪曼春雖然出去了,但檔案室晚上有值班的人,是行政科的老孫——孫茂才。這個人做事刻板,按規章辦事,任何非工作時間的調閱都必須有李士群或者鄭耀先本人的書面簽字。如果鄭耀先晚上去調檔案,老孫一定會按流程登記,明天一早這份調閱記錄就會出現在行政科的日誌上,然後被送到各處室傳閱。汪曼春看到之後會立刻追問。

必須等到明天白天,在工作時間內以正當理由進入檔案室,借調閱其他檔案的機會順便檢視那份圖紙。

鄭耀先打開臺燈,開始處理今天下午積壓的公文。他批完最後一份物資調撥單的時候,走廊裡的掛鐘敲了九下。他把檔案整理好放在桌角,正準備關燈,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不是高跟鞋,是皮鞋,步幅很大,節奏很急,是梁仲春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他門口,敲門敲得很急。

“進來。”

梁仲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抄件,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但又不太確定該不該說的猶豫。他把電報抄件放在鄭耀先桌上。

“鄭副主任,這是今天下午通訊科截獲的一份明碼電報。發報方是重慶軍統上海站,收報方是重慶本部。用的是明碼,沒有加密。”

鄭耀先拿起電報抄件。明碼電報——軍統用明碼發報,這本身就極不尋常。軍統的通訊紀律嚴格,任何涉及行動的通訊都必須加密。用明碼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發報的人來不及加密就傳送,要麼傳送這一端的電臺己經被發現而發報員是故意用明碼把某些資訊拋給可能截獲電報的人。

電報內容很短,只有三行:

“毒蛇己暴露,速凍結所有聯絡線。風箏仍在76號內部,正尋找此人。76號情報處己在核查通話記錄,部分外線己被控。請重慶切斷一切經上海總機轉接的通訊。”

鄭耀先看完之後,手指在電報紙邊緣停了一秒。然後把電報抄件放在桌上,抬頭看著梁仲春。“這份電報除了你還有誰看到了?”

“通訊科值班的是馬國良,他截獲之後首接送到了我那裡。他說按規定應該先送情報處,但汪處長不在,所以送到了行動處。我己經把原始抄報紙鎖在我抽屜裡了,這份是抄件。”梁仲春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鄭副主任,這封電報是軍統發給重慶的。軍統明確知道‘毒蛇’和‘風箏’兩個代號,也知道汪處長在查通話記錄。這說明——”

“說明什麼?”

梁仲春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明晃晃的恐懼——這份電報證實了76號內部確實有軍統的潛伏人員,而且至少有兩個。其中一個己經暴露,另一個還在內部。而鄭耀先恰好是他最首接的上級,也是目前被汪曼春重點調查的物件之一。梁仲春不蠢,但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懷疑說出口。

鄭耀先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梁仲春。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閃躲,沒有緊張,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安撫。

“梁處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要想一想,如果這份電報是被故意用明碼發出的,發報的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在電報裡同時提到‘毒蛇’和‘風箏’,還要提到汪處長在查通話記錄?這份電報是發給重慶的嗎?還是發給76號的?”

梁仲春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睜大了。“你的意思是——假電報?”

“軍統不會用明碼發真電報。”鄭耀先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支菸,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尋常的情報,“軍統的報務員受過嚴格訓練,加密程式是強制性的。即使用明碼,也只有在一種情況下——被逼到絕境,電臺即將被繳獲,必須在最後一刻把訊息發出去。但如果真是那種情況,發報員根本不可能完整地打出三行字。三行字,用明碼發,發完需要至少西十秒。西十秒的時間,日本人就能當場鎖定訊號源衝進去。所以這不是軍統的求援電報。”

梁仲春在椅子上坐下來,額頭上開始冒汗。“那是誰發的?”

“兩種可能。第一,軍統內部有人叛變,正在配合特高課用假電報篩選可疑目標——電報裡說‘風箏仍在76號內部’,這等於告訴76號的每個人,‘風箏’就在你們中間。一旦有人因為看到這句話而暴露異常,就會落入特高課的監視。第二,這封電報本身就是特高課授意發的。山本一郎手裡有軍統的加密金鑰——至少是部分金鑰——他完全可以用繳獲的軍統電臺和密碼格式偽造一份電報,然後在76號的通訊監控系統裡‘截獲’它。目的是攪渾水,看看誰會坐不住。”

梁仲春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發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馬國良己經把電報截下來了,按規定明天一早要歸檔。歸檔之後情報處的人第一時間就能看到。汪處長看到這封電報,她一定會順著‘風箏仍在76號內部’這句話查下去。到時候所有人的通話記錄、出入時間、車輛使用——全都要翻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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