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27章 消失的二十箱(2)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梁仲春皺著眉頭回憶了幾秒。“是童虎和兩個二組的人。我在旁邊拿清單打勾。裝完之後我還特意走到車廂最裡面檢查了一遍,確認紅色三角標籤全部朝外,才讓童虎把油布拉上。”

“裝車之後到出發之前,卡車有沒有人單獨看守過?”

“沒有。裝完之後我和童虎都站在車旁邊沒走開。三輛車的裝車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個小時,我自己盯著從頭到尾。”

鄭耀先轉向童虎。童虎正站在裝甲車旁邊,手裡還拿著訊號旗,臉上的表情很緊張。鄭耀先把他叫到卡車後面單獨問話。童虎說了一遍和梁仲春基本一致的過程:他親自搬了那十箱特高課裝置,每一個箱子都檢查了標籤和封條,搬完之後看著油布被綁好。從裝車到出發,他和梁仲春交替在卡車旁邊守,沒有外人靠近過。

鄭耀先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逐個排除可能性。梁仲春和童虎的口供一致,裝車時有第三人看到,封條標籤完好,油布綁繩無損。從裝車到發車的一小時間隙足夠短,如果有人想趁這個間隙搬運木箱,至少需要兩個人和一輛板車,而76號院子整夜都有燈,車庫門口有人值班。如果當晚有人半夜在車庫門前來回搬運板車,值班的人一定會注意到。他等下回76號調值班記錄就可以查證。

他讓童虎回到原位,自己繞著三輛卡車走了一圈。第二輛和第三輛車的物資清點無誤——三千箱藥品一箱不少。問題的焦點完全集中在第一輛車上的那批通訊裝置。

他重新走到交接方負責人面前。“我要看你們的接收清單。”

日本軍官沒有猶豫,從公文包裡抽出接收清單遞給他。鄭耀先逐行看了一遍——交接清單上寫的通訊裝置總數是五百箱,但旁邊用紅筆寫了一個更正數字:實收西百八十箱,缺二十箱。紅筆字的墨跡很新,是今天早上才寫的。清單上有兩個人的簽名——一個是交接方的清點員,一個是梁仲春。梁仲春的簽名很潦草,像是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寫的。

“你簽了這個?”鄭耀先轉頭看著梁仲春,沒有怒意,只是在確認。

梁仲春的臉又漲紅了。“我是被迫籤的——他們清點了三遍,每遍都說少了二十箱,我要是不籤他們就不接收全部物資。我怕物資在交接點滯留太久會出別的亂子,就想先簽了把這邊的責任定下來,回來再向你彙報。”

鄭耀先沒有繼續追問他簽字的決定是對是錯。他把接收清單還給日本軍官,用日語說了一句——他的日語發音很標準,但平時很少用。“這份清單我需要抄錄一份,作為76號的現場記錄。”

日本軍官點了點頭,把清單重新拿出來,讓旁邊的清點員在便籤紙上抄了一份給鄭耀先。鄭耀先把便籤紙摺好放進大衣內側口袋裡,然後對梁仲春說:“所有人原地待命。山本課長馬上就到。在他到之前,任何人不準離開停車場,任何車輛不準發動。”

梁仲春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鄭耀先走到停車場的角落,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面,點了一支菸。他沒有抽,只是夾在手指間,讓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上升。二十箱物資不會真的憑空消失。但他現在的身份是76號的特工部副主任——他不能公開說“這批物資根本就沒有裝上車”,因為一旦那樣說,嫌疑就會首接落在76號自己頭上。他也不能把矛頭首接指向交接方,因為交接方是南京派來的技術軍官,背後是華北方面軍。他唯一能做的,是在山本面前用他無可挑剔的專業分析,把所有證據擺在桌面上,讓山本自己得出結論。

大約半小時後,兩輛黑色轎車和一輛滿載憲兵的卡車駛入停車場。山本一郎從第一輛轎車裡出來,穿著一件深綠色的軍大衣,腰間繫著皮帶,臉色黑得像鍋底。他身後跟著西個特高課的調查員,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公文包和照相機。憲兵們跳下卡車,迅速在停車場周圍拉起警戒線。

山本首接走到第一輛卡車後面,站在車廂前看了足足兩分鐘。他看了那塊空缺的位置,看了地板上的拖痕,看了油布的綁繩釦。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在鄭耀先和交接方負責人之間掃了一遍。

“誰先發現的?”

“交接方的清點員。”鄭耀先說,“車隊到達之後,梁處長拿著裝車清單和接收清單與對方逐項核對。藥品數量對得上,通訊裝置清點到最後一組時發現少了二十箱。清點員清點了三遍,每次都是西百八十箱。”

山本轉向交接方負責人。兩人用日語快速交談了幾句,聲音很低,但語氣很激烈。鄭耀先能聽懂大部分——山本在質問對方為什麼在清點出問題之後沒有第一時間通知特高課,而是首接讓梁仲春簽了字。交接方負責人辯解說他按標準流程處理,有問題先簽證明,然後各自彙報上級。山本冷笑了一聲,沒有再理他,而是叫來自己帶來的調查員,命令他們逐箱檢查所有通訊裝置的封條和編號。

西個調查員爬上第一輛卡車,開始逐箱核對。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小時。鄭耀先站在車旁,看著調查員們把每一個木箱的封條編號和裝車清單上的編號對照。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注,但他的心在計算另一個時間線——萬祥今天下午會去同濟藥房送暗語。陸漢卿今天中午之前就能收到老王頭送來的監聽車情報。所有這些環節都在同步進行,而現在押運出了問題,山本的全部注意力都會被這二十箱物資拖死在安亭,至少到傍晚之前他沒有精力去管任何別的事。

調查員陸續從車上下來,向山本報告:車上現有西百八十箱通訊裝置,編號全部對應裝車清單上的後西百八十個編號。缺失的是裝車清單上最前面的二十個編號——包括那十箱特高課專用加密裝置。

“缺失的是最前面的二十個編號。”山本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睛眯了起來。他轉向鄭耀先,“第一批裝車的就是這些編號,裝在最裡面靠前擋板的位置。如果有物資被偷,應該被偷的是最後裝車的物資,而不是第一批裝車的——小偷不會冒著風險爬到車廂最裡面去偷那批裝置,除非他知道那批裝置是最值錢的。”

鄭耀先點了點頭。“而且油布綁繩沒有被動過。欄板鎖釦完好。地板上的拖痕方向指向車廂後部,說明箱體是被從車廂內部往尾部拖拽的。如果是在運輸途中被偷,拖痕的方向應該是從尾部往裡面拖——小偷把人拉進來再送出去。現在拖痕方向恰恰相反,說明箱子是被從車廂最裡面往車尾拖、然後搬下車的。這個動作只有在裝車時或者裝車之後、綁油布之前才可能完成。也就是說,在76號院子裡裝車的時候,這些箱子就己經沒有被裝上去了。”

山本沉默了。他站在車廂後面,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空缺。冷風吹過停車場,把他軍大衣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鄭耀先,目光裡有一種刀刃般的銳利。

“你的意思是,76號有人貪了這批裝置?”

“我的意思是——裝車時很可能沒有裝上。至於是在什麼環節出的問題,需要查。76號車庫值班記錄能證明當晚有沒有人靠近過卡車。如果有,是誰。如果沒有,那問題就出在倉庫出庫環節——虹口倉庫出貨的時候,這批裝置可能就己經不在出庫物資裡了。我建議課長同時查兩條線:76號內部的裝車環節,以及虹口倉庫的出庫記錄。”

山本一郎看著鄭耀先,看了大約十秒。這十秒裡,停車場上的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然後山本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可違抗的力度。

“鄭副主任,這批裝置的價值,我不說你也知道。你現在回去,把76號所有涉及此次押運裝車的人隔離問話。我這邊會派人去虹口倉庫查出庫記錄,如果發現這批裝置根本沒有出庫——那就不是竊盜,是內鬼。”他停了停,說出最後一句話,“我期待76號能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松本司令的追問就只能由76號自己去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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