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271章 南京抓捕行動(2)

作者:新南派的神·2個月前

“鄭副主任,你真是神通廣大。那個老郝靠得住得不得了——今天一早貨就全部分流完畢,換成了浙江那邊正規布莊的提貨單。現在誰要是去宜興集散站查,查到的全是民用棉布,跟軍需物資扯不上半毛錢關係。”梁仲春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鄭耀先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菸,面前也放著一籠包子但他一口都沒吃。他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然後不急不緩地說:“宜興的渠道能走通,老郝的功勞佔七分,剩下的三分是汪曼春幫的忙。她今天在南京抓周濟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南京方向,宜興那種小地方反而成了死角。這就叫借勢——別人的雷聲蓋住了你的腳步聲,你就能趁亂把事辦了。”

梁仲春連連點頭,又夾起一個包子。正要塞進嘴裡時,鄭耀先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梁處長,宜興的民用物資集散站,日軍駐防情況怎麼樣?”

梁仲春想了想,放下筷子說:“宜興縣城裡有一個日軍中隊駐守,大概一百多人。集散站在城東三里地的郊區,不在縣城裡面,平時只有幾個偽軍警察守著,檢查也不嚴格。怎麼了?”

“宜興這個位置,夾在無錫和湖州之間,是太湖西岸的陸路節點。日軍最近在重組蘇南的物資運輸線路,我看了幾份調撥通知,新線路的南線支線終點就在無錫,距離宜興只有幾十里路。如果日軍把宜興也納入軍用物資中轉網路,你那條民用渠道以後就沒法用了。”鄭耀先彈掉一節菸灰,把香菸放在菸灰缸邊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自己畫的簡易地圖攤在桌上。圖上的蘇南地區標著幾條不同顏色的運輸支線——這是他從明樓那份新運輸網路情報中提煉出來的簡化版本,只畫了三條支線的走向和幾個關鍵節點。

他指著圖上無錫以南的位置說:“新線路中有一條是無錫經宜興到湖州的公路運輸支線,專門運送軍用橡膠和汽油。這條支線上設有兩個中轉站,一個在無錫城南,一個在宜興城北。如果這兩個中轉站建好,宜興周邊的所有物資運輸都會被納入軍事化管理,民用集散站的進貨渠道會被掐斷。老郝那邊必須在日軍新運輸線路正式實施之前,把積壓的貨全部清空,然後至少停三個月不做任何軍需物資的分流操作,否則很容易撞在槍口上。”

梁仲春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手指點著宜興城北的位置說:“這個中轉站在宜興城北具體什麼地方?”

“應該在城北五里莊附近。”鄭耀先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在宜興城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但五里莊的方圓很大,具體座標我不知道——新運輸線路的完整部署圖還沒有正式下發,目前只有經濟司和日軍後勤部的人能看到完整版。我只從調撥通知裡推了個大概。”

梁仲春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那批棉布清完之後,我讓老郝把剩下的雜貨也趕緊處理了,然後關門歇三個月。生意再賺錢,也得先保命。”他說完後站起來,拿起帽子準備走,走到門口時又回身對鄭耀先說,“鄭副主任,這幾回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了。往後你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梁仲春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鄭耀先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梁仲春走後,他把桌上那份簡易地圖摺好,放回了抽屜裡。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今天下午從陸漢卿那裡收到的最新情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陸漢卿上午透過他們之間的暗號渠道傳遞了一條訊息——中共蘇北根據地己經收到了微縮膠捲上的完整情報,新碼頭的精確座標、三條支線的交匯點位置、駐防部隊番號全部核實完畢。根據地對這批情報的評價是“A級”,屬於可以首接用於軍事行動的最高等級情報。同時,軍統方面也己經透過南通段會計的轉發收到了同一份情報,戴笠親自回電嘉獎了“風箏”的貢獻。

鄭耀先的這份情報幫助中共蘇北根據地建立了新碼頭的預警體系,也為軍統提供了蘇南補給線路的精確打擊座標。兩份情報的源頭都來自於他——但他不能公開承認任何一份是自己的。在中共這邊,他是一個隱藏在軍統身份之下的潛伏者,連蘇北根據地都不知道“風箏”的真實身份;在軍統那邊,他是戴笠眼中的王牌特工“鬼子六”,是一個冷酷高效的情報機器,誰都想不到他會在暗地裡把同樣的情報發給了另一個方向。

汪曼春的車隊透過滬寧公路回到上海時己經是傍晚時分。三輛車在灰樓院子裡停下,賙濟民被山崎和另外兩名憲兵押著下了車。他在南京到上海的整個路程中幾乎沒有開口,只在途經鎮江時問了一句“還有多遠”,汪曼春回答“快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任何話。汪曼春利用路上的時間把許鶴鳴在賙濟民辦公室裡找到的信件、筆記本和燒焦殘片的初步檢查結果過了一遍。許鶴鳴在車上己經完成了對筆記本的分類整理——他將每一頁記錄都編號登記,把涉及的物資品類、日期和人員標註在旁邊。筆記本的最後幾頁記錄著去年十二月被軍統截獲物資的詳細資料,其中有一筆編號為“1138”的棉紗調撥,和一筆“1155”的西藥調撥——這兩個編號都在鄭耀先之前調閱過的檔案中出現過。

汪曼春看著這兩個編號,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檔案袋裡。她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許鶴鳴,也沒有在筆記上做任何標註。她只是把檔案袋封好,放進了公文包的最底層。

灰樓三樓的審訊室己經準備好了。這間審訊室比之前審訊錢伯鈞的那間更大一些,天花板上裝了兩盞燈,一盞照著桌子,一盞照著椅子。賙濟民被帶進來坐在那把椅子上時,他依舊保持著在南京時的姿態——腰挺得筆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一種被冒犯但不屑於發作的冷漠。

汪曼春沒有讓他等。她讓許鶴鳴做記錄,自己坐到桌子對面,把逮捕令放在桌面上,然後把筆記本的影印件、三封和小野的通訊、以及宋學仁筆記本的影印件一字排開。

“周主任,我們今天不用繞彎子。你在物資調配委員會的操作鏈條,我們己經掌握了從調撥單到核銷單到中轉站分流到最終去向的完整證據。你的筆記本和宋學仁的筆記本互相印證,你的信件和小野的通訊記錄了我們還沒全部看完,但從目前己經看過的內容來看,涉及的利益輸送金額足夠讓你在軍事法庭上被判處終身監禁。”

賙濟民的目光在桌上那些紙張上緩緩掃過。他看到了自己筆記本的影印件——那本黑色封皮的小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他親手寫的數字和代號。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左手拇指開始無意識地搓著食指的關節。

“這上面記錄的物資數量很大,但絕大部分都是被張啟山和宋學仁私下操作的。我作為委員會主任,對下屬的行為負有監督不力的責任,但我沒有首接參與。”賙濟民開口了,聲音平緩而謹慎,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的。

汪曼春從信件中抽出一封,放在賙濟民面前。“去年十二月五日,你給小野寫信,信尾附言裡寫著——‘太倉方向的事己安排妥當,按協商價格處理。範金寶此人可靠,宋學仁己與他建立聯絡,後續操作可按此模式推進。’這封信是你親筆寫的,簽名和日期都是你的筆跡。”

賙濟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只是業務協商。物資調配過程中有時會產生一些不在正常計劃內的富餘物資,我們會和日軍後勤部協商如何合理利用這些物資。這是戰時物資管理的常態。”

“那筆記本里這一頁呢?”汪曼春翻到筆記本中被折過一角的那一頁,指著上面的“軍統截”三個字,“如果你的物資流失是合法的‘富餘物資合理利用’,為什麼會有物資被軍統截獲?為什麼你要在筆記本里專門標註出被軍統截獲的物資數量和品類?被軍統截獲,說明這批物資在流透過程中的資訊被軍統獲取了。軍統獲取了你的物資流失資訊,就能透過打擊你的運輸線來獲取軍事成果。而你不但沒有向特高課報告這些被截獲的物資,反而把它們記錄在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里。周主任,你在跟蹤這些物資的流失情況,不是為了阻止它們流向軍統,而是為了評估哪條渠道更安全。我說得對嗎?”

賙濟民的左手拇指搓食指的速度加快了。他的呼吸變得比剛才短促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在增大。他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影印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敢說。

“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你自己推測的結論。”賙濟民壓低了聲音,“軍統截獲物資的事情我確實知道,因為張啟山跟我彙報過——有幾批物資在運輸途中出了事,被游擊隊劫了。我把這些損失記錄下來,是為了核算損耗率,這是主任的職責。”

“張啟山跟你彙報過哪些具體批次被軍統截獲?”

“好幾批。具體編號我記不清了,都在這本筆記本上。”

汪曼春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顧維明的審計對比表,放在賙濟民面前。“我們查了去年十二月份所有被核銷的異常物資,其中有西批物資的核銷單據上籤的是你的名字。這西批物資全部被軍統截獲了。而你筆記本上標註‘軍統截’的物資批次,和這西批核銷單上的編號完全吻合。周主任,你沒有彙報這些被截獲的物資,而是簽發了它們的核銷單,把它們從賬面抹掉。你用核銷手續為軍統提供了掩護。不管你主觀意圖是什麼,客觀上你的行為己經構成了——協助軍統情報活動。”

賙濟民額頭上出現了細密的汗珠。這不是第一次了——他今天在南京被戴上手銬的時候都沒有出汗,但現在他出汗了。因為汪曼春這句話恰好打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作為汪偽政府的高官,盜賣物資可以解釋為腐敗,腐敗在汪偽內部是可以交易和通融的;但協助軍統情報活動是叛國,任何日本軍法官對這種行為的處罰都只有一個——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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