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韋問:“我已找人牽好線,打算週末去參觀工廠。說起來,周小姐,我正好需要一個女伴……”周淇馬上黑臉:“我不是周小姐,也不當花瓶。”
“不是花瓶。如果合作方知道我有個熟悉內地情況的女友,自然不敢亂來。”
“你找個男性朋友也一樣吧?”
“比如昌叔?”
昌叔立即擺手:“我不去,我不去。最煩那種地方了。我還要看店。而且還是你看起來合適,懂業務,會英語,又幫那個什麼林老闆做事——”
“所以我現在沒空。”
“只要一天。我會付酬勞。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陪我參觀些工廠,去個飯局,讓這些人知道我有個內地女伴就行了。其他一概不用做。”
周淇知道好些來內地投資的港人,聽信傳聞,說什麼在內地一切都要靠關係。連最基本的裝置設施、貨源渠道都還沒有,一來就到處找政府關係。她本想拒絕,但細想想,去參觀一下其他廠,考察下行業,也是好事。
見周淇不出聲,關韋試探地問:“一萬,夠嗎?”
昌叔正在喝茶,差點一口噴出來。周淇趕緊給他遞紙巾,兩人交換一個眼神,都知道彼此想法。周淇說,那好吧,你選定時間通知我。關韋說,沒問題。昌叔跟關韋早已吃完,也沒別的事幹,前者說自己留下來幫潮州佬,關韋便先告辭。
他前腳剛走,周淇便問昌叔:“他什麼來頭?”
“上次不是告訴過你?他在香港家裡有錢,但後來發生什麼事,家道中落,他一個人跑來廣州重新開始。”
“就這些?”
“嘿,這些還不夠?那也是憑藉輝煌投資這條線才查到一點,但是他父母叫什麼,經營什麼企業,因什麼破敗,一概不知。這小子嘴巴也密,從來套不出半點話。”又想了想,“對了,他上次拿走了個鐵皮箱跟幾本書。”就是不提文狄名字。
周淇用筷子挑了挑碗裡的牛腩,睫毛低垂,半天才說道:“他上次問起文狄……”
昌叔知道周淇又想起文狄,趕緊岔開話題:“三圓村誰不知道文狄?他也是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了這麼號人,所以好奇吧。不過,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周淇捏著竹筷,筷子尖戳中燉得酥爛的蘿蔔塊,湯汁濺上右手手腕。她抽紙巾,默默擦掉。圓桌上筷子筒旁,一隻綠頭蒼蠅俯著,一動不動。她忽然笑笑,一揚聲:“潮州佬,你要好好地搞衛生啦。”
潮州佬從後廚探出頭:“什麼?”
“有蒼蠅啊!”
“開風扇趕走它啦。”
周淇起身,啪地開啟頭頂吊扇。老風扇在頭頂嘎吱嘎吱轉著,吹起她額前碎髮,露出眉骨處半褪的淺肉色疤痕,那是小時候父母親吵架扔東西時,不慎砸中她留下的紀念。綠頭蒼蠅幽幽飛走。她又重新落座,抬頭對昌叔笑一笑:“過去的事,我全忘光了。”
即使明知道是謊言,她也要再騙自己一次。
晚上,潮州佬的店關了門,周淇吃飽了,又鑽進村子深處,找一家電腦手機維修店。明明不見日光,塑膠招牌仍是褪了色,“亮亮維修”四字看上去也沒那麼明亮。周淇一進門,見K仔坐在櫃檯後,桌上攤著拆到一半的舊iPhone,螺絲釘排成他才看得懂的形狀。
K仔頭也不抬:“冰箱裡有可樂雪碧,自己拿。”
周淇開了冰箱,腦袋在冰櫃前探一探:“騙人啊,只有冰紅茶。”她取一罐開蓋,仰頭喝。
K仔終於抬頭,瞥她一眼:“我沒說,意思就是不讓你喝,留給我自己。”
周淇不跟他囉嗦,直接問:“查得怎樣?”
“那個香港人?”K仔轉身坐在半舊的二手沙發裡,“上次不是跟你說了,之前可是有錢人家呢,後來老爸被廉政公署抓了,還沒等到調查結果證實清白,就在裡面病發身亡了。後來他家就不行了,公司也被人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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