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兒低著頭想事,跟在周淇身後下樓。人一到樓下,轉過樓梯口,就看到關韋哥哥跟那個短髮女孩,一人一捧花,女孩身旁還站著一個男人,拎著蛋糕盒。關韋正低頭看錶,路燈照亮他黑色發頂。
周淇站住腳,沒明白髮生什麼事,眾人已圍上來,遞巧克力,遞禮物,七嘴八舌說著“生日快樂”。關韋站在一旁,不湊近,也不走遠,含著點笑。
李靜嶽心想:表姐認識那女生?
表姐喊女生名字,江嘉言。江嘉言說:“關韋叫我們不要告訴你,還提前訂了位。”
關韋這才上前,把花遞給周淇,看著她:“生日快樂。”
“謝謝。”周淇這輩子從沒收過花,“你們怎知道我生日?”
江嘉諾笑:“我們是合夥人嘛,怎會不知道。不過我是不記得的,關韋有心,提前提醒我們,問我們有沒有空。”
李靜嶽站在人群外,手插在兜裡,捏著那顆巧克力球。她現在小,不明白為什麼關韋哥哥要跟其他人一起,替表姐過生日。後來她長大了,看了些書,見了些人,某日坐在咖啡館裡看來往行人,突然想明白了,關韋拉著一群人去找她,也許是為了在熱鬧裡光明正大多看兩眼。人多,就不顯得刻意。
關韋預定了酒樓,眾人往那裡走。李靜嶽被周淇牽著走,她看錶姐走在關韋身邊,看關韋側頭說了句什麼,周淇笑。
酒樓裡燈光暖黃,挨著表姐坐下,對面正好是關韋。他脫了外套,袖口捲到手肘,倒茶時手臂線條讓人想起了爸爸的懷抱。李靜嶽盯著看,直到他抬眼,衝她笑了笑。
她立刻低頭,剝開那顆巧克力,塞進嘴裡。周淇注意到,奇了:“要吃飯了,還吃巧克力?”又抬頭,對眾人說,“喂喂喂,你們不要把她寵壞了。”
李靜嶽咧開嘴,衝大家笑笑,牙齒沾了巧克力。
就在這時,江嘉言問起,何湜呢?關韋說,剛打給她,正在路上了。話音剛落,何湜就走了進來。
小孩心思是敏感細膩的。李靜嶽身子縮在椅子上,手裡捧著巧克力,揚起臉來,審視地看著眼前人。她聽不懂大人們說的話,什麼國產替代、什麼自主研發,只知道大姐姐一來,焦點就從表姐身上轉到她那兒。而關韋哥哥似乎跟這個人很熟,有時候他說一句什麼,大姐姐聽不清,附耳朵過去到他唇邊,讓他重複一遍。
這頓飯後面,李靜嶽心情便不太好。除江嘉諾遲鈍外,其他大人都察覺到了。周淇跟江嘉言都以為她只是累了。何湜看看關韋,看看周淇,微微一笑。關韋看李靜嶽這模樣,看了看錶,“小孩明天還要上學。我們早點回去吧。”
眾人起身,穿外套,拿包包,在酒樓門口告別。這裡離三圓村近,周淇三人步行回去。李靜嶽走在他們中間,小手先是牽住了周淇,然後悄悄地,像做什麼秘密勾當似的,伸出另一隻手拉住了關韋的手。
周淇覺得奇奇怪怪,側頭去看關韋的反應。關韋只是低頭看了李靜嶽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沒說什麼,也沒放開。路人眼裡,這不過一對過分年輕的尋常夫妻,帶著女兒在散步。
到家後,周淇哄李靜嶽早點洗澡上床,小孩玩了一天,上床就睡了。周淇洗完澡,準備開電腦幹會活兒,擱在桌面的手機彈出訊息:“睡了嗎?”
關韋的。
她回覆:“沒睡。”
他沒回復。
她又敲字:“是渠道的事?我過去找你?”
手機突然響起。她忘了設定振動,怕吵醒李靜嶽,趕緊摁掉。關韋馬上又發來訊息:“開門。”
周淇趕去開門。
關韋站在門外,換上深灰色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溼潤。過道陰暗逼仄,兩人站得近,暖熱逼人。
“吵到孩子了?”他壓低聲音。
“沒有。”周淇側身讓他進來,“怎麼了?”
他沒答話,徑直走向出租屋窗戶下那張扁塌塌的二手沙發,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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