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在郊外,樓少,風大。這晚三個女孩子在廠里加班,晚上辦公室裡睡袋一鋪,準備躺進去。程晴在走廊上,跟家裡人通影片電話。屋子裡,江嘉言跟周淇絮絮叨叨煩心事,最後忍不住把這些閒話也告訴她,越說越生氣,手一滑,睡袋拉鍊卡住了。跟她的人生一樣,進也進不了,退也不能退。
江嘉言一氣,把睡袋狠狠扔地上。“都欺負我!”
周淇把睡袋撿起來,耐心地,一點一點拉這拉鍊,前面動一動,後面扯一扯。“他們亂說就讓他們亂說。像你說的,產品會說話。”
“他們說我能力不行就算了,給我造這種謠算什麼意思啊?”
周淇安慰她,陪她開玩笑,說,就是啊,關韋怎麼配得上我可愛的江嘉言。
“才不是這個原因。”江嘉言說,“關韋是很帥。但他是我老闆啊!我又不是那種會跟自己老闆睡覺的蠢女人、壞女人!”
滋啦一聲,拉鍊忽然就拉開了。周淇佇那兒,一手提著睡袋一邊,眼睛看著江嘉言的眼睛。
江嘉言看出什麼了嗎?應該沒有。她這樣單純可愛的人,眼睛裡容不下沙子。所有想靠跟上位者睡覺,獲得資源的人,都是沙子。
江嘉言從她手裡拿回睡袋,掌心在她臉前,晃了兩下。“怎麼發呆了?”
“我覺得那些人說得太過分了。”周淇流利地撒謊。
“就是啊!我又不是那麼蠢。我如果真的跟關韋睡覺,還能讓他們知道嗎?這種事傳出去,我還能在公司裡抬起頭來嗎?這種‘憑男人上位’的標籤貼我背上了,可就永遠甩不掉了。”見周淇不出聲,江嘉言拍她肩膀,手收不住勁,拍得啪啪響,“又發什麼呆……啊,你該不會真的懷疑我跟關韋睡過吧?”
周淇趕緊推她一把,嘻嘻直笑,說你腦子裡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在想樣品測試結果呢,就這麼把話題扯了開去。程晴在走廊上剛打完電話,準備進屋,聽到了兩人對話。她心想,原來江嘉言這麼遲鈍的嗎?連她這個新人都看出來,關韋對周淇有點不一樣。
—— —— ——
二零一二年過去了,二零一三年對新生眾人來說,也沒什麼不一樣的。周淇跟江嘉言更是每天圍著小盒子轉。周淇意識到,過去在三圓村裡,她見識過的活法,都是實用主義。這一點沒錯,畢竟能夠賺錢。有錢,可真是太好了。
但追求理想,那是另外一回事。是不一樣的。
關韋人務實,但殘留些理想主義的影子,是周淇在文狄身上不曾見過的。做電熱飯盒前,他有過猶豫,拍板後,他給新專案足夠的優先順序,控成本,盯節點。自己去聯絡塑膠、不鏽鋼內膽等供應商,談報價,談賬期。
周淇常見他喝醉回來。她給他煮了陳皮大麥茶,端過去,小口小口喂他喝。關韋喝上兩口,人靠沙發上。周淇去拉他手臂,“回床上睡,好嗎?”他手一提,周淇跌落沙發上。他調整一下姿勢,枕著她的膝,躺下來。
有些模糊的印象飄過來。那是當年文狄喝醉後,她也這樣扶著他,抱著他。再想起這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了當年的悸動。她過分漫長的迷茫期,終於過去了。
關韋翻了個身,單側肩膀抵著她的大腿,人也沒睜眼,似迷糊似清醒地問:“你怎麼在?”
周淇慢慢撫摸他頭髮,低聲地:“我一直在。”
關韋安靜片刻,忽然喃喃低語,“媽咪,不要走……”
搬進三圓村前的童年的記憶,一下子都湧上心頭。一下雨就水浸的西關老屋,笨重且推拉費勁的趟櫳門,夏日悠長的蟬鳴伴著脊背的汗水,父親離家時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母親入院時的消毒藥水氣味……周淇抱著關韋的肩膀,木木地落下淚來。
第61章 【-8】哪裡找到的?
三月廣州,天氣已有些熱。
何湜從深圳回到廣州,已是晚上八點。
何湜坐在網約車後座,看著窗外高架兩側閃過的燈光,一時間走神,燈帶頓成一片燈海。還沒到月底,她這月已第七次出差。去每個城市,她都要見三四家家電賣場的採購經理。
結果都那樣。
大家電品牌已強勢滲透三四級市場,線下資源早被瓜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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