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韋看看她們,眼神複雜。半晌,他轉身去拿外套,“我回去想想。晚點答覆你。”
何湜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很疲累,人閉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你慢慢想。不過,市場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關韋假裝沒聽到,轉身往外走。周淇這天沒騎車,跟他上下班,也準備下班。出門前,她回頭看一眼何湜,見她仍坐在椅子上,仰頭朝向天花板,閉著雙眼。
她跟何湜說:“那我們先走了。”
何湜還是沒睜開眼睛,只輕輕應一聲。關韋在後面靜靜等著周淇。何湜保持姿勢不動,忽然開口:“周淇,這個專案你負責,是你親兒子。我希望你不要受別人影響。”
這話是對周淇說的,但關韋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許因為剛跟何湜鬧過不愉快,周淇一路跟著關韋到停車場,他都沒說話。周淇跟著他上了車,繫好安全帶,才開口:“其實何湜說得有道理。”
關韋側過臉,看她一眼,發動引擎,沒接話。
“線下渠道的進場費、陳列費、賬期,我們根本耗不起。電商至少可以先從小做起,測試市場反應。”
“你是產品經理,不是銷售總監。”關韋聲音平靜。
“可我也要對專案負責。”
“負責?”關韋笑了一聲,“何湜剛跟你說了那句話,你那麼快就站隊了?”
“我沒有站隊,我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關韋重複這四個字,握著方向盤,把車拐進主幹道,“哪天你覺得文狄的話有道理,是不是也……”他頓覺自己失言,立即噤聲。
妒忌像條毒蛇,嘶嘶地吐著蛇信子,讓最理性的人口不擇言。
周淇明白他全無惡意,繼續就事論事,“即使不是星河,也會有其他大公司,會把我們的路堵上。我想來想去,覺得只有一條路:賺他們看不上的小錢。”
這話聽起來荒唐,但關韋並非沒想過。大公司資源多渠道廣,但也容易內耗。與其被文狄盯得死死的,還不如走這條路。就算大公司要跟進,只要他們迭代更快,就有一線生機。
關韋心事重重,兩人都不再說話,他將車速提快些。二人很快到家,沒道晚安,各自進了屋。小孩在學校吃飯,周淇自己將昨晚剩飯熱了,隨便吃飽,騎電動車,接了李靜嶽回來。
女人真應該有自己的房間,無論是她,還是李靜嶽。現在小孩能夠好好寫作業,她也可以好好幹活。
周淇認真比較了雙方方案,覺得關韋有道理,何湜也有道理。關韋並非信不過電商,但他在傳統制造零售業中成長,眼見過大樓傾倒,自然求穩,想要先用蘇寧國美旗艦店等核心渠道的銷售成績,當作品牌背書,以資料說服平臺。
就像何湜跟周淇說的,像香港這樣的經濟發展成型體,市民心智早早被經濟上行期的大品牌所固定,零售商也不願冒風險,接受小品牌。“一個城市如此,市民心態也如此。”
而何湜家從新移民到小富,她本人眼看姐姐的許多冒險之舉,為家人劈開了階層躍遷的可能性,當然更激進。周淇也認同她的觀點:線下太慢,等他們進了渠道,競品早搶佔了消費者心智。
難道因為自己也是底層出身嗎?周淇特別能理解何湜的冒險態度。她跟何湜打了個電話,統一了口徑,她將要點記下來,轉身去找關韋。
關韋的門敞著。他站在門前,正在簽收快遞員送來的一個包裹。他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快遞員走了,關韋往裡走,手頭拆著包裹。周淇跟在他後面,對他說,自己還是更認同何湜的方案。
她過玄關,“……6個月進三家渠道……”
過飯廳,“穩打穩紮……”
過客廳,“但也意味著6個月後,我們只是又一家還可以的小品牌……”
最後停下來,“離葉令綽的對賭條件還遠得很。你甘心嗎?”人已在臥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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