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瑪格麗特【完結】》第84頁 何湜原本一直在低頭吃(1)

作者:葉小辛·7個月前

何湜原本一直在低頭吃,這時忽然開口:“有推薦嗎?”

葉令綽終於慢慢地,將臉轉向何湜這邊,含著點笑,“上海有家不錯,專門做小家電晶片,在豆漿機、微波爐這些品類已經做到頭部了。我把資訊發給你,你們可以接觸一下。”

自從坐在葉令綽身旁,周淇就跟被迫與老師說話的孩子一樣,大不自在。她當然也看得分明,這男人追何湜,也許有幾分真心,只是真心裡摻了太多理所當然。他志在必得,覺得自己遲早會贏,因為前半生中,沒有人拒絕過他。

周淇雖替何湜捏了把汗,但聽了葉令綽推薦晶片,又高興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汽水,跟葉令綽的碰了碰杯子,說要敬他一杯。葉令綽看她一眼,笑了笑。

程晴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她是敏感早慧的人,眼看著現場氣氛熱烈愉快,她仍然能夠感覺出來,即使葉令綽現在溫和友善地說著話,他身上還是有種掩飾不住的優越感。

香港那些所謂的老錢家族,大多是戰後白手起家,吃上了房地產的時代紅利。這些人中,極少數人戰亂時從上海來,算是張愛玲小說提到“這兩年,上海人在香港的,真可以說是人才濟濟”當中的翹楚。但葉家又比普通上海老錢,更資深一些。他家的第一桶金,在晚清時期賺得,又在民國百貨零售業中成為鉅富。

程晴心馳遠處,回頭見rris認真地聽葉令綽說話。她注視他側臉,發覺他雖臉上帶著微笑,但身體姿勢並不鬆弛。跟新生其他人不一樣,這個男人,還處在“工作狀態”中。程晴想起來上次見到他,他雖跟她輕鬆地說著話,但一接到電話,又馬上投入工作狀態。

她發覺,自己居然挺欣賞這種勁頭。

一低頭,她見他的杯子空了,探出半邊身子,從長桌那頭拿過可樂,給他續上。rris正專注地聽葉令綽說話,不知怎地也察覺了,轉過半邊臉,對她說:“謝謝。”

“嗯。”她低著頭,認真地擰可樂瓶蓋,好像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完成。

他在耳邊低聲問:“我看你沒怎麼吃東西。是覺得不如觀塘餘記好吃?”

程晴像被電擊一樣,手裡可樂瓶抖了抖,瓶身歪向他那邊。rris當即伸手,穩穩接住,放回桌上,“我剛一進門,就認出你來了。”他向她微微一笑,“我叫莫浚賢。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晴心裡頭,藏了許多部電影,其中有一部很短,結束得突兀。車子開走,尾燈消失在轉角,酒店旋轉門空落落,整個上海也空了,螢幕暗掉。但就在剛才,螢幕重新亮起,車輛倒帶般倒退著駛回來,酒店旋轉門不斷有人進入,出了門往外仰面一看,上海變成了廣州,大街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欣喜雀躍著。程晴此刻的心情,便是如此。

都沒喝酒,但慶功宴到最後,江嘉言哭得稀里嘩啦,跟喝醉酒似的,彷彿往上跳了一大步的人是自己而非周淇。關韋跟周淇送她回家,後者抱著這女孩,任由她眼淚流到她衣服上,不斷地哄“好啦好啦”。曉瑩跟其他人一塊兒將東西打包收攏,何湜翻出大垃圾袋,兩手敞在桌邊,準備接垃圾。

葉令綽站她身後,冷不防說:“我送你回去。”

眾人有些看不懂了。剛才見葉令綽跟何湜不熟似的,兩人都沒說幾句話,這會兒他又主動提要送她回去。只有曉瑩瞧出來,兩人的關係不太尋常。她非常識相,微笑著讓何湜趕緊回去。“你們還有工作要在路上討論吧?這裡有我們呢。”臺階給得足。

何湜還沒接話,葉令綽微笑說,“她說得對,這裡有他們就行了。我們走吧。”何湜覺得這話分出了“我們”和“他們”,而這個分界線在哪裡,不言而喻。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必須要給葉令綽面子,禮貌得體道,“葉生,謝謝你,但專案的事,我另外換個時間向你彙報。現在我還是要留下來,跟大家一起收拾戰場。”

她話說到這份上,葉令綽什麼都沒說,直接走了。其他人不以為意,只顧忙著收拾。曉瑩遠遠看著葉令綽的背影,有些悵然,心裡笑自己是妄想了。她目光掠到rris身上,心裡想,這種職位該不錯,估計跟著葉令綽,也能接觸到不少資源和人脈。

何湜跟大夥兒一塊兒收拾完東西,各自分開。周淇跟關韋回去。程晴原本跟江嘉言合租,最近也搬了出來,就在公司附近。她打包些吃剩的食物,提在手上,一路走回去。沒走多遠,她察覺有車跟著自己,亦步亦趨。回頭一看,竟是莫浚賢。

降下的車窗上,露出一張微笑的臉:“你回家?我送你。”

程晴指指前面,“我就住附近,走路過去就好。”

莫浚賢微笑,說聲晚安,車輛往前駛去,很快匯入前方車流。程晴心裡想:他不用送葉令綽回去麼?

何湜也很快到家。何家到香港前,一直住東山口的老居民樓,何湜回來創業後,再次回來這裡住。對面是一棟老洋房,樓下停的車有點眼熟,她只瞥一眼,轉身進了居民樓。老房前幾年加裝了電梯,咔咔作響,晃悠悠上到三樓。她踏出來,一眼看見門邊站了個人,竟是葉令綽。

他從門上直起身來,注視何湜。她徑直走過去,該幹嘛幹嘛,低頭用鑰匙開門,“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門開了,葉令綽從後面,半條手臂簇擁著她,推入眼前屋內黑暗中。

門又合上了。

黑暗中,他的手還在她腰側,隔著風衣的料子。

“這有什麼難查的。我連你家來香港後,住過的每個地址都清楚。”他這話說得輕輕鬆鬆,何湜一動沒動。他身上的雪松味道,喚起了那天晚上的記憶。從襯衫領口,到胸腔,到更深更遠的地方。她記得太清楚了。她恨自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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