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他沒放。
下個瞬間,她被這雙手轉過來,後背抵在玄關的牆上。
走廊的聲控燈壞了,窗簾模模糊糊地透出路燈的光,落在他們倆的身上。昏晦的光裡,他低下頭。
何湜立即偏開臉。他的唇落在她耳邊,沒有吻下去。
“又躲?”他說,“那天你下船後,就一直躲著我。”
她不答。要她答什麼?躲避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手從腰側上移,扣住她後頸,拇指摸索她的後頸根。很輕。那晚他也這樣碰她,像在碰一件易碎品。她這樣的女戰士,怎會是易碎品呢?後來他想明白了,容易碎的不是她,是這段關係。
“葉生,我們是合作關係。還是公事公辦吧。”她的聲音,比平常要低一些。
他很輕地笑了。
何湜有些惱火,到底有什麼值得笑?事業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但對她而言,卻是安身立命之本。
他問:“你怕被人說閒話,說你靠男人?”
“……就當是吧。我並不勇敢。”
“所以,並不是不喜歡我?”
“……”何湜心裡罵了句髒話,知道自己又掉進去了。
葉令綽說:“那就讓我來當那個承受閒話的人。”
她還沒想清楚這話的意思,他的唇已經壓下來。跟那天晚上,動物慢慢將戰利品帶入自己巢穴時的姿態不一樣。在她長達半個多月逃避後,他的耐心幾乎全部耗盡,是憤怒是發洩是情慾是執迷,都說不上了。
他吻得又急又深,呼吸交纏,將她抵在牆上,跟一頭動物似的。他動作重,她後腦勺磕到牆上,明顯的砰一聲。他趕緊將手纏上來,護住她腦袋。
“疼嗎?”他鬆開一點,但沒等得及她說話,又吻下來,像餓極了。
上流社會的下流情慾,何湜終於見識到。等不及十二道出品,四個小時的緩慢用餐,他毫不矜持,就在一堵白牆面前,剝掉自己的亞麻襯衫,也脫掉她的。上流晚宴 不也這樣麼,馬天尼佐幾粒鹽漬橄欖,站著喝,交換最新談資。而他跟她,無聲地交換著最綿密最溼潤的吻。
困獸眼中的上等食材,原汁原味。擺盤如藝術品,她就是藝術。侍者換碟換刀叉換酒杯,一輪下來十幾分鍾,他怎可能等得及。是勃艮第白還是波爾多紅?白玫瑰紅玫瑰,都是她。主菜的銀鱈魚,肉白質鮮,是她了。甜品的舒芙蕾,口感濃密,也是她。
一片混亂,一片狼藉。現在這場晚宴,燈光昏晦,酒酣耳熱,也只有他們二人,哪來的侍者上來收拾。早打發莫浚賢開車走了。法國人發明的這什麼宴會流程呢?四個小時,不過是吃一頓飯。真是閒的,還發明瞭什麼French Kiss。話語和進食的器官,完全交給另外一個人,被徹底佔領。一點安全感沒有。現在她也被佔領,被托起來,懸空,沒有安全感。
她流著細汗,聲音斷斷續續,問:你剛才說什麼呢。
他吻她墜下的幾縷頭髮。這次她聽清楚了。他說:別躲開我。
根本躲不過。海浪一個接一個拍過來。
既是海水肆無忌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