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曄和伊筠正好剛從病房出來,看到他邁著焦急的步伐走過來,一向冷淡又泰若自然的神色也染上了擔憂。
“怎麼樣?人醒了嗎?”
陳曄嘆息一聲,“還沒有,醫生說,這是她的神經系統在受到強烈刺激時失調了,導致腦部供血不足。”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醒來?”裴綏忽然覺得心臟也有些不舒服,他壓著心底的急躁,努力保持鎮定。
伊筠抿唇說,“不確定,從心理學層面來說,這是一種“關機”反應,我們熟知的“戰或逃”反應是面對威脅時的第一種反應,當威脅極度巨大,且人力無法抵抗和無法逃脫時,神經系統可能會啟動第三種反應——“凍結”或“關機”。”
“她之前肯定有過自主神經系統失調的情況,極度心理創傷會導致副交感神經系統的過度啟動,負責理性思考、決策和情緒調節的前額葉皮層在這種壓力下功能會減弱或“關閉”。”
看裴綏眉頭皺得那麼緊,神色也有陰翳,伊筠乾脆簡化說,“也就是說,她現在的昏迷,是一種不肯面對現實的逃避,強制把自己關機了。”
裴綏的心沉了沉,同時也泛起細密的疼意。
昨天在接到陳曄打來的電話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因為最快的航班需要轉三次,總時長要29個小時,他根本等不了這麼久,就給朋友打了個電話,調了駕私人飛機,就是在航線申請上花了三四個小時,然後才終於坐上返程的飛機。
他喉嚨也堵得慌,片刻才發出聲音,“那……她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能醒來?”
伊筠說,“不好說,或者三五天,又或者半個月,亦或是一個月……你這段時間在她身邊多和她說說話,減輕她心理的壓力,另外我建議,她這種情況,還是要通知她家屬。”
陳曄接話,“據我調查,她爸在德青附屬醫院住院,還是中風,我怕她爸受不了,所以就沒打電話,她哥又是外交官,這種身份的私人聯絡方式都是加固保密的,我們也查不到,只能看你了。
至於她母親許黎的案子,雖然過去了兩年多,但我們會努力查清楚的。”
裴綏攥緊拳頭,明明是在盛夏,但他覺得自己的四肢都是冰冷的,好似連血液都感覺到了冷意。
他明白伊筠前面的未盡之語了。
意思是昏迷得久了,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他都不敢想,也不願去想這最壞的結果,只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笙笙只是累了,不想面對事實,讓她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她會醒來的。
他用力吞嚥著,好一會才低低嗯了聲,“她家人那邊,我會說的,多謝你們。”
“謝什麼,咱倆都這麼熟了,說謝太客套了。”
裴綏默了會,再次看向伊筠問,“伊顧問,她這種情況,醒來後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第484章 輕度抑鬱
伊筠斟看著他頹然的神色,酌著了下,聲音輕盈地回,“軀體化反應,例如焦慮、失眠、痛苦到需要服用大量鎮靜藥物,嚴重的還會引發心碎綜合徵,心血管問題。她應該早在之前就因心理承受壓力過大,一直有輕度憂鬱症,只是發現得晚,就像有個屏障,重力太大了,屏障自然而然就碎裂了。”
“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資深的心理治療師,心理層面還是要儘早干預,即便是在昏迷中,她意識不清,但環境干預和聽覺干預同樣很重要,等他醒來後,再讓精神科醫生給她做個精神狀態評估。”
裴綏閉了閉眼,努力平復心中複雜和洶湧的情緒。
伊筠的每句話都如一個巨大的字元狠狠砸在他那根也在崩潰邊緣的神經上。
尤其是她那句“之前就有輕度憂鬱症”,更讓他愧疚和自責到窒息,想要捶胸頓足。
他竟然一點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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