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娘的手僵在半空,這動作就跟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
車廂裡光線昏暗,連線處的燈泡電壓不穩,忽明忽暗地照在她那張堆滿褶子的臉上。
原本堆出來的慈祥笑意瞬間卡殼,眼角那抹精明的算計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張臉顯得格外扭曲滑稽。
兩人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對峙,空氣裡那股子牛油火鍋味兒,霸道地往人鼻孔裡鑽。
那瓶冰鎮可樂就立在兩人中間的小桌板上,瓶身上的冷凝水匯成細流淌下,在深藍色的座椅布面上洇開一圈深色的溼痕。
這就好比是一道楚河漢界——過界者,死。
“哎喲,你這女娃子,咋這就吃上了……”
大娘到底是老江湖,臉皮子一抽,硬是把那一瞬間的惱怒給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埋怨又熱絡的口氣,“大娘這不是怕你這水瓶子倒了嘛,這就幫你扶扶。這那是啥金貴東西,咱看看也不行?”
說著,她那隻指甲縫裡藏著黑泥、佈滿老繭的大手,並沒有收回,反而加快速度,帶著一股子不容分說的蠻橫勁兒,徑直朝著可樂瓶抓了過來。
這一抓不僅是為了拿水,身子更是順勢往前一傾,那是想借著“扶瓶子”的由頭,強行擠進這個“安樂窩”,好探探這死丫頭的底細!
林雙雙眼睫微垂,遮住了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寒芒。
她沒躲,也沒伸手去護那瓶可樂。
就在大娘那粗糙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瓶身的一剎那——
“啪嗒。”
一雙筷子憑空出現,精準無比地截斷了大娘的去路。
筷子頭上,夾著一片吸飽了紅油湯汁、還掛著幾粒白芝麻的肥牛卷,正冒著滾滾熱氣。
“嬸子,您這是餓了吧?”
林雙雙的聲音軟糯香甜,像是供銷社裡剛拆封的水果糖,透著股不知世間險惡的天真,“我媽說了,出門在外不能吃獨食。這牛肉剛燙好的,可香了,您嚐嚐?”
那片滾燙的肥牛,就這麼不偏不倚地懸在大娘的手背上方兩釐米處。
熱氣裹挾著辛辣鮮香,直衝大娘的面門,甚至那滾燙的紅油只要再滴下來一滴,就能燙在她手背上。
大娘伸出的手,猛地一哆嗦。
不是被燙的,是被饞的。
在這個肚子裡只有紅薯面和清湯寡水的年代,這一片油汪汪的肉,衝擊力堪比一顆手雷。
她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咚”一聲吞嚥聲,在那緊張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雙原本充滿算計的渾濁眼珠子,此刻死死盯著那片肉,眼底的貪婪像是餓了幾天的野狗,瞬間沖垮了理智。
吃?
吃了,剛才那番“口渴歇腳”的體面話就全崩了,不僅承認自己饞嘴,還得承這死丫頭的情。
不吃?那股子肉香簡直在撓心撓肺,勾得她胃裡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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