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誰也不許漏過一個耗子洞!”
李隊長吐出這句話,跟往地上砸了顆釘子似的,沒一點回旋餘地。
兩個戴紅袖章的糾察隊員二話不說,抬腿就往西屋衝。那架勢,不像查知青宿舍,倒像是去端土匪窩。
空氣瞬間繃緊,彷彿擦根火柴就能把這院子點了。
“李隊長!使不得!千萬使不得啊!”
趙鐵柱腦門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跟剛洗了頭似的。
他一個箭步橫在門口,身軀死死堵著門框,聲音都在劈叉:“林知青身體不好,正養病呢!這要是驚著了……再說,不就一個雞蛋嗎?保不齊是人家京市家裡帶來的……”
“家裡帶來的?”
李隊長腳步一頓,目光像兩把刀子,在林雙雙那身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上狠狠颳了一圈,氣笑了。
他猛地回頭,手指頭幾乎戳到趙鐵柱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趙鐵柱,你睜開你的眼看看!這也叫能帶得起雞蛋的家庭條件?你這是把大夥兒當瞎子,還是覺得勞動人民好糊弄?”
“我……”趙鐵柱被懟得嗓子眼發乾,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起開!”
李隊長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一把推開這座肉山,抬腳就是一下。
“砰——!”
那扇本就只剩半條命的木門,慘叫一聲,直接被踹得彈在了土牆上,震落一地灰塵。
屋裡光線昏暗,一股子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兩個隊員動作利索,掀被子、抖枕頭、掏炕洞,連牆角的耗子洞都拿棍子捅了三遍。
可結果呢?
除了一個破得露黑棉絮的枕頭、兩件單薄得透光的舊衣裳,還有米缸底那少得連老鼠看了都搖頭的雜糧面,這屋裡乾淨得那是連個蟑螂都嫌棄。
太窮了。
窮得讓人心酸,窮得坦蕩蕩。
陳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拳頭捏得死緊。
林雙雙縮在院角的寒風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怕極了。
但沒人知道,她低垂的眼簾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與戲謔。
【搜吧,搜得越仔細越好。不讓你們看看姑奶奶這一貧如洗的清白,怎麼襯托趙主任那滿地窖的潑天富貴呢?】
“報告隊長!搜完了,啥都沒有!連張多餘的紙片子都沒有!”隊員直起腰,聲音洪亮得有些尷尬。
這回,輪到李隊長的臉色難看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趙鐵柱,語氣森然:“趙主任,這就是你嘴裡的投機倒把壞分子?家徒四壁,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她拿什麼投機?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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