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數語,驚心動魄,卻是趙元訓半年的功績。
沈雩同聽得手腳冰冷,晚上如何也睡不著,睡著了又是一場噩夢,滿目都是他傷口流血的情形。
她惶然睜眼,衾衣一片冰寒,臉上滾落的汗也涼的嚇人。
沈雩同整夜整夜地失眠,懶系繡裙,粉黛不施,派出許多家奴廝兒探聽訊息,聽到山崖下尋到幾具屍首,當即吐出苦膽汁。
她心口堵著氣,疼得哭不出來,曹娘子從沈家趕來,她抱著阿孃大哭了一回。
“上元節我們才看過燈,我們分開不過半年。”
曹娘子心疼她的境遇,但此刻必須要安撫她,穩住她的心神,“你爹爹都未聽說,尚且不敢下定論,外人以訛傳訛的話怎能相信。我兒不哭,和娘回家去,爹孃陪著你等,總能盼到好訊息。”
沈雩同兩頰泛白,淚眼朦朧無神,沒有任何心思。
她好幾天沒吃過一頓完整的膳食,沒有梳過一次成型的髮髻,曹娘子替她攏起蓬亂的頭髮,讓福珠兒趕緊收拾兩抬箱籠回沈家。
西南大捷之後,被打壓已久的武官們揚眉吐氣,傅珙的脊背也總算挺直一回,為幾位有功之臣請旨時都是擲地有聲,精神百倍。
這場清剿之戰並不容易,有目共睹,文臣的反駁聲越來越小,朝中諫言立儲的聲音越來越高。
趙元訓蹤跡不明,生死未卜,威望反倒逐日見漲,短短時間竟與嘉王不相上下。
也只有在此時,他們才記起那位寵冠一時的傅貴妃。兗王背靠傅家,爭儲的實力從來不容小覷,也無需費多少力。
與生俱來的優勢擊垮了費心經營黨羽的趙元譚。
他的謀臣絞盡腦汁為他出謀劃策,趙元譚說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官家這次沒有明確表明立儲,但也沒有否認,你們明白是什麼意思嗎?西南剿賊其實只是官家的局,官家一直在等這天,他要改變崇文抑武的朝局,順勢為趙元訓鋪路。可憐我蠢,被擺了一道,還讓趙元詞看盡了笑話。”
“不過,我這位十哥從來不是省油的燈。我們等著看他的大戲好了。”
趙元譚苦於炎熱,調了一碗冰圓坐在水廊解暑。冰圓雪白晶瑩,入口生涼,他吃完了整碗,心裡悵惘不已,“我最討厭的就是夏天。”
炎炎夏日,熱浪翻湧,千頭萬緒都難解開。
沈雩同回到沈家後,得到了沈家上下妥善的照料。
她用一段時間調整情緒,好好睡覺,按時用膳,幫嬸孃安排佈置婚儀的人手。
她做事井井有條,處理得當,已有主母娘子的風範。唯有爹爹放朝回來,她才會提裙飛奔而去,彷彿還是閨中爛漫的少女。
她迫切而期盼,希望能得到零星訊息。
沈世安這次告訴她,班師就在這幾日,傅玢或許會有確切的訊息,讓她耐心等待。
班師那日,大軍卸器入城,百姓夾道相迎。
叛卒被清剿,傅玢稟明聖意,已將查封的贓物贓款封箱運入四川州府,充作公用,以用後期設立學府的資費。
傅玢進宮繳完旨,停留了很久,官家一直沒有放人。
沈雩同等到黃昏,以為不會再等到,卻在四更天等來邱萱。
邱萱趕著一駕油壁車,叩響了沈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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