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朝政,妄議官家的旨意,已經是天大的不韙。
沈世安難得地沉了臉色,“你將道聽途說當聖旨,也不怕落人口實。眼下你該擔心的是,嘉王對皇位勢在必得,一場浩劫在所難免,而不是著眼所謂的一紙詔書。”
沈霜序心亂如麻,“是不是隻要趙元詞敗了,皇子就能繼位?”
“官家還在,賢妃慎言!”
沈世安不肯再聽她的胡言亂想,“賢妃莫要胡思亂想,臣這就派人護送你回宮。”
他行了幾步,簡單梳妝的曹娘子走了進來,滿臉怒色的老夫人拄著手杖站在後面幾步遠,罵罵咧咧,“你是她的父親,為何不能替她想想辦法?你還算是她的爹爹!”
老夫人向來護短不講理,沈世安頭疼不已,“官家的決定,下臣豈能置喙。外朝的事不要插手,否則臺諫彈劾,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老夫人冷笑,“冠冕堂皇得很,無論是三姐還是五姐,對你只有百利而無一害,你自然不願費那個心思。”
老夫人知道自己說不動沈世安,攬過沈霜序,緩緩垂淚道:“三姐入不了你們夫妻的眼,處處得不到你的幫襯,我們三姐命苦啊。”
“阿婆又來顛倒黑白。”
老夫人在其他兩房搬弄是非,曹娘子忍氣吞聲,不去過問,但如今沈雩同也在家中,難免會聽到人亂嚼舌根。
她上前幾步,沈世安竟沒有拉住。
“阿婆動不動提這事,半分想不起當年小寶兒高燒不退,險喪性命,是因為誰的冷漠。我若知道小寶兒有這一劫,斷不會離開汴梁,老夫人既愛重自己的姑娘,該親駕馬車去迎她回來才是。”
老夫人被戳到痛處,不免跳腳,“你、你敢教訓我的不是,此為大不孝!”
“孝字怎麼寫,家主忍著一個孝字,百依百順,不敢不恭,我出身世族,本為下嫁,當您的兒媳也不敢行差踏錯一步,以免惹你嫌棄。那試問阿婆,您的兒子做到了孝,您可做到愛幼?”
“我的女兒躺在病榻,連日高燒,滴水未進,你請巫醫燒紙,也不請疾醫治病,我慶幸我兒衣不解帶地照顧,慶幸府裡還有其他看不下去的活人,也慶幸她命大沒有死在那年寒秋。”
她字字如刀,直戳老夫人心窩,老夫人面色脹紅,幾乎要癱倒,沈霜序和嬤嬤忙把她扶掖到椅子上,又是拍背,又是喂水。
沈世安皺眉不語,曹娘子吐出這些怨氣,好受許多。
老夫人緩過了氣,沈霜序起身道:“看來我不該在這裡,攪擾了。”
她攏好衣襟,老夫人拽住衣帶挽留,沈霜序沒有留戀地推開了手,“大媽媽,您保重吧。”
走到廡廊裡,寒風刺骨,她站在門前寸步難行,淚水滾落不停。
手凍紅了,怎麼都捂不熱,那一刻她委屈到肆意流淚,猛地回過身,帶著一身寒露又回到堂上,“你們都說為我好,卻瞞我的身世,以為我不會知道嗎?小寶兒是不是至今也不知道她不能懷孕的事實,她還整日和你們笑,傻的可笑。”
她的聲音在堂上回響,冷得像寒冰。
燈影忽明忽暗,人影錯落,沈雩同不知幾時在那的,含著淚水走了進來,裡面的人甚至都來不及掩飾情緒。
“小寶兒……”曹娘子慌措地喚了聲。
沈雩同輕扶她的手腕,看向沈霜序,“三姐,你最不該恨的就是爹孃。姑父病逝途中,爹孃收到了他生前的書信,得知你大病一場,性命危急,姑母又臨盆在即,他們馬不停蹄也要趕去南澤。”
沈世安垂下佈滿紋路的雙眼,曹娘子揪住他的衣袖,夫妻兩人都是這件事的知情人。
徐盛是沈世安同窗好友,也是他妹妹的夫婿,他任職左司諫,得罪不少高官,後來更是直諫觸怒聖顏,被貶謫去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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