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裡的淚沒流下來就幹了,她不想哭,覺得那是自己的命,曹娘子卻滿腹自責,“阿孃害了你。”
沈雩同給她擦去眼淚,笑著說:“我沒有怨怪爹孃的理由。”
屋裡的人沉默著,她和伺候老夫人的嬤嬤道:“夜深寒溼,扶大媽媽回去歇下吧。”
老夫人沒有理由繼續鬧下去,也沒臉再呆,負氣離開了。
沈雩同對侍女說:“三姐走過來時忘了穿禦寒的衣裳,燒一個手爐來吧。”
說著便有侍女捧著手爐進來,“娘子一早燒好的手爐,一直不見熱氣,因此來晚了些。”
沈霜序還站在原地,聞言看向曹娘子,曹娘子向她頷首,“抱在手裡暖暖吧。”
侍女扶她坐下,榻上冰涼,還拿了軟和的坐墊,沈霜序捂著手爐,溫度換回一些暖意,也讓她稍顯平靜。
沈雩同請爹孃去歇息,自己走到沈霜序身邊。她才坐下來,就聽見沈霜序輕到不可聞的聲音,“會怪我吧。”
大概是冷的,她的嗓音沙啞,沈雩同遞上茶湯,“你不要說話了,喝點茶。”
熱霧氤氳,她的目光在姐姐凍得通紅的手掃了一眼,“過去的事到今晚為止吧,往後誰也不要再提了。三姐,你難得出宮一趟,穿得這樣單薄,安心坐會兒好了,這裡比宮裡更暖。”
沈霜序緊咬的牙關鬆開寸許,不知幾時添的薰香,甜馥的味道讓她心緒平緩,昏昏欲睡。
依著憑几,她漸漸犯困,肩上一沉,一件厚氅落在身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一陣喧譁之聲,朦朧卻不似夢境,她睜開睡眼,就見沈雩同起身走了出去。
楊鹹若帶了數十個穿著甲衣的兵卒,疾步行到沈雩同面前,神情倉促,但不慌亂,“娘子務必留在府中,不要外出。傅將軍做好部署和安排,派來牙兵和廂軍保護諸位。我們的人在和禁軍對峙,又有王晝鎮守,他們不會踏過此門。”
“要死要死,這又是犯了哪路神仙!”
他們的陣仗驚醒了府中老小,沈老夫人一把年紀了,哪裡受得了這樣折騰,由嬤嬤扶著,一路罵罵咧咧地過來。
沈世安夫妻倆本就沒有歇息,聞聲而來,目睹滿院兵卒,不解其意。
沈霜序站在門裡,緊蹙雙眉,“楊內侍為何佩戴兵械,如此興師動眾,究竟發生了何事?”
沈雩同才看到他仍穿內侍常服,卻配了護腰和護臂,腰上彆著一把短刀。
楊鹹若憤恨道:“陳相帶著所謂人證口稱大王謀反,奉命圍困傅沈二府,緝拿家眷,傅將軍要求呈現物證,他們含混其詞,態度強硬,傅將軍以構陷之罪申斥他們以下犯上。”
沈家的人全都走到前庭,他們胡亂披著衣,頭髮都沒怎麼梳理,相互扶掖著從廂房出來,疾行到前庭上。見皇宮方向燈火通明,外面又是呵斥對峙的陣勢,一時都驚恐萬狀。
沈霜序看著宮城的異樣,“他們莫非要到宮裡去!”
楊鹹若道:“嘉王以攝政的身份入宮護駕,陳仲的人馬為他打開了方便之門,暢行無阻。大王帶兵在來的路上,嘉王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或許會挾持天子。”
“官家有危,內宮有險,我必須立刻回宮。”
沈霜序滿頭冷汗,急著要駕車回宮,沈雩同卻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
“三姐回去也於事無補,反倒多一人陷入危境,不如靜觀其變,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我讓王晝護送你回宮。”
動亂就在眼前發生,各府都亂成一團,無人能在如此情勢下繼續穩如泰山。
沈世安嘆道:“今夜不一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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