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
冬天的白晝總是短促,到了下午時分,窗外已是一片灰濛濛的暮色,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遠處的建築剪影上。
一間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保密會議室內,頂部的日光燈散發著冷白的光。
巨大的長條形複合木會議桌佔據了房間大半的空間,桌面上整齊的擺放著一排帶蓋的紅星搪瓷茶杯,整個房間的佈置一股體制內幾十年不變的沉穩。
與大洋彼岸那些動輒鋪著手工地毯、噴著燻人古龍水、擺著真皮沙發的暴發戶辦公室截然不同。
此時,會議室裡的氣氛相當的焦灼。
負責對北美傳回情報進行人物心理側寫和戰略研判的周教授,和坐在他對面的社會學泰斗王培林老教授,從最開始加入專案組那個時候,就已經圍繞著那個遠在西雅圖的美國警察的真實身份吵了起來,直到現在已經吵了有十幾天了。
現在兩位的爭吵早就演變成了體制內老專家之間喜聞樂見的帽子批發大會。
“哈哈哈!老王啊老王,我早就說過,事實勝於雄辯!”
周教授用力抖了抖那幾頁剛剛打印出來的情報譯文,紙張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他靠在椅背上,指著坐在對面的王培林老教授,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得意大笑。
周教授把手裡的譯文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食指用力點著最後那行申請書目的字眼。
“你之前那套側寫,什麼對美國體制失望的保守派紅脖子,完全是形而上學,犯了嚴重的教條主義錯誤!”
周教授拔高了音量,揚眉吐氣的說道。
“你看看這上面寫的!”
“這小子現在連我們的屠龍術都主動申請用上了,這階級覺悟,這統戰手腕,這是一個滿腦子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紅脖子能幹的出來的事?”
“這絕對是一個熟讀了那位著作、具備極高政治認同感的同志!”
坐在對面的社會學老教授王培林,此刻臉色漲的通紅。
他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推了一下鼻樑上的老花鏡,脖子上的青筋都有些凸起。
“老周,你少在這兒借題發揮給我扣帽子!”
王培林拍著桌子,毫不客氣的反駁道:
“我承認,現在傳回來的這份情報,確實證明了他懂這些理論,也懂得運用階級分析法去解構美國社會的矛盾。”
“但我批評的是你之前那種武斷的作風!”
“在工業區事件,以及他剛剛接觸那兩個波音和雷神工程師的時候,你憑什麼就敢斷定他是同志?”
王培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繼續開火。
“你那是危險的經驗主義!”
“如果當時按照你那種激進的判斷去直接線下接觸,萬一這個里昂,只是一個懂得利用東方理論來武裝自己的美國極右翼實用主義者呢?”
“如果他是隻披著羊皮的狼,我們的地下交通線就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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