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過去了幾天。
自打請了田嬸子。三舅周文淵和二堂哥林志勇來幫忙，家裡人都輕省了不少。林薇也終於能喘口氣，得了空閒，就去打理院裡新開墾出來的那片菜地。
前些日子去縣裡買的韭菜。黃瓜。茄子的種子，都已經種了下去。看著原本光禿的院子裡冒出點點新綠，心裡便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先前種的一小塊辣椒，如今已經躥到一掌來高，一片綠油油的。再過些日子，就能移栽到院裡更開闊的地方去了。
家裡的光景，也像這苗兒似的，一天一個樣。處處透著欣欣向榮的勁兒。
最顯眼的是廚房外那面牆。自從給林志誠派了用棗糕換柴火。換葉子的差事，這小子簡直像得了將令，幹勁十足。他不知怎地說服了村裡那幫孩子的頭頭兒李狗蛋，訊息一放出去，好傢伙！半大的孩子們呼啦啦散開，不一會兒就揹著。抱著柴火或成捆的大葉子湧到林家門口。那熱鬧景象，引得不少大人也站在遠處瞧。
換來的柴禾，被林守義帶著林志誠，沿著院牆根，整整齊齊碼了足有一人多高。兩丈來長。林薇看著那垛柴，心裡莫名安穩，接下來是不必再為燒柴發愁了。
灶房裡，三舅周文淵換回來的乾紅棗，用麻袋和藤筐裝著，也已經存了快兩百斤，暗紅色的棗子堆得冒尖。院子裡，二堂哥林志勇挖回來的地棗，也在牆角堆成了個小丘。二堂哥幹活實誠，說好每天挖兩揹簍，他回回都揹著沉甸甸三滿筐回來。
三舅更是得力。他早年長的見識和嘴皮子這會兒全用上了，背一百個棗糕出去，不到晌午就能換回滿滿一袋紅棗，下午回來還不閒著，挑水。翻地，見啥幹啥。有了他和田嬸子，林守義和林志遠父子從縣裡回來，總算能得空歇歇腳，喝口熱茶了。
為了方便，家裡又添了一口大鐵鍋，在牆角又壘了第四個灶臺。每天四口大鍋同時開蒸，白濛濛的水汽瀰漫滿屋。林薇擔心忙起來吃不上熱乎飯，還特意讓林守義買回兩個小泥爐和小鐵鍋，專門用來做些簡單飯菜。小小的院落，越來越像一個初具規模的作坊了。
這天下午，天色忽然就陰了下來。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土腥味和沉悶。
“阿姐，要下雨了！”林志誠從院外跑進來，嘴裡嚷著。
林薇剛手忙腳亂地用乾草席蓋好院裡晾曬的柴火，又和弟弟一起，扯了塊舊油布勉強遮住院角的灶臺。小慧兒也著急忙慌地抱了乾草，去蓋她的兔子窩和雞窩。一通忙活下來，雨點便已疏疏落落地砸了下來。
“哎呀！這雨！”周秀蘭從灶房探出頭，望著門外，一臉焦急，“下這麼大，你爹和大哥還在路上呢！可別淋著了！”
林薇也有些擔心。這年代淋雨生病了可不是小事。她快步走進灶房，在存放雜物的角落裡翻找，摸出前兩天挖回來的幾塊野山姜。“娘，別急。先把小泥爐生起來，燒上一鍋熱水，我煮點薑湯預備著，他們回來就能喝上驅驅寒。”
雨越下越急，雨滴滴落的聲音嘩嘩作響。母女幾個守在灶邊，聽著雨聲，都有些心神不寧。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滾著，林薇將洗乾淨的野山姜切成薄片，又狠心挖了一大勺紅糖放進去。等煮好了，幾人先一人喝了一碗。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院門外終於傳來響動。周秀蘭急忙起身，林薇也跟了過去。
只見林守義和林志遠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兩人褲腿和鞋面上濺滿了泥點，蓑衣也在滴滴答答淌水，但看著精神還好。
“快快，快進屋！”周秀蘭連聲招呼。
父子倆在屋簷下用力跺掉腳上的泥，脫下溼漉漉的蓑衣掛好，這才鑽進溫暖的灶房。“還好出來時看天色不對，跟縣裡茶攤的劉掌櫃家借了蓑衣。”林守義抹了把臉上的水汽，“就是路上泥濘，走得慢了些。”
“沒淋透就好，沒淋透就好。”周秀蘭唸叨著，趕緊把兩大碗滾燙的薑湯遞過去。
林志遠接過，吹了吹，便咕咚咕咚大口喝下。一股熱辣辣的暖流從喉嚨直衝到胃裡，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方才的寒意頓時被驅散了大半。林守義也慢慢喝著，舒坦地嘆了口氣。
“這雨一下，山路怕是不好走。”林守義放下碗，對林薇道，“我跟陳掌櫃他們說了，這兩天山裡路不好走就不去送了。”
周秀蘭點點頭，“對，等天晴了再去，山裡雨天路滑太危險。”
等身上也暖和了，林守義這才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臉上露出笑容，看向早就等在一旁。眼巴巴瞅著的林志誠和小慧兒，“喏，兩個小財迷，今天的進項，數數吧！”
“哎！”林志誠歡呼一聲，和小慧兒立刻湊到桌邊。這可是他們現在每天最喜歡乾的事情。
小慧兒已經跟著阿姐學了些數數，小手笨拙卻認真地將銅錢十個一摞分開。林志誠則拿過麻繩，等妹妹數好一堆，便熟練地串起來。兄妹倆一個數，一個串，配合得倒有模有樣。
“一。二。三......八十八。八十九。九十！”小慧兒數完最後一摞，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宣佈，“阿姐，一共八百九十四文！”
“比昨兒還多四十文呢！”林志誠晃著手裡沉甸甸的幾串錢，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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