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嬸子一早起來，推開自家院門，外頭還飄著細密的雨絲。她本想著下雨天，林家那邊總該能清閒些，便踱步過去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誰承想，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一片忙碌的聲響。
隔著半開的院門往裡瞧，只見林守義。林志遠和林志誠父子三人，正挽著袖子，在屋簷下的大木盆邊忙活。盆裡泡滿了黑黢黢的地棗，父子幾個有的剝皮，有的清洗，動作麻利。灶房裡，周秀蘭和林薇則在和麵，熱氣混著棗香從視窗飄出來。就連小慧兒也沒閒著，蹲在院子一角，用小木棍在溼泥地裡翻找著什麼，然後捏起扭動的蚯蚓，小心地扔進雞籠，惹得幾隻小雞咯咯直叫，爭相啄食。
這一家子，可真是一刻也閒不住。
田嬸子推開院門走進去，老遠就揚著聲笑道：“我還想著今兒下雨，你們總該歇歇了，這怎麼又忙得熱火朝天的？”
周秀蘭從灶房探出身，手上還沾著面，笑道：“嫂子來啦！快進來。這不是昨兒就把地棗都泡上了嗎，今兒索性全做成棗糕。反正下雨也送不出去，就想著便宜些換給鄉親們，大家也能有個零嘴。”
“這可好，肯定好多人來換。”
有了田嬸子幫忙，幾大籠地棗糕很快蒸好。林志誠一看蒸好了，飛快的跑到李狗蛋家，飛濺起一路泥點子。
氣還沒喘勻就扯開嗓子喊，“李狗蛋！李狗蛋！”
李狗蛋遠遠應道，“在呢，在呢！”
“我家棗糕下雨送不出去，這兩天便宜換，二十斤柴火能換三塊棗糕，一斤紅棗換六塊棗糕。你給大傢伙說下！”林志誠聲音清脆響亮。
他這一嗓子，不光李狗蛋聽見了，左鄰右舍好幾家也都聽見了。有人急急地從自家牆頭探出半個身子，“栓子，真的假的？我要是拉一板車柴火去你家，給換不？”
林志誠用力點點頭，“換，都換！拉來多少換多少。不過棗糕要是換完了可就沒了！”
“行，行！我馬上就去你家換！”那聲音急急下了牆頭。
住在山村裡，最不缺的就是柴火，每家每戶少說都囤了百十來斤，費點力氣的功夫，三兩下就能撿來二十斤，換兩塊棗糕可不就是白撿來的。
這下一傳十，十傳百的，不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林志誠跑回家，氣還沒喘勻乎呢，就有村民陸陸續續揹著柴火上門了。大多是用柴火換，也有人提著個小布袋，裡頭裝著紅棗。好些人臉上帶著急切，生怕來晚了棗糕被換光，前幾日看孩子們換得熱鬧，很多大人心裡也癢癢，只是林家每天拿出來換的量不多，往往早早就沒了。
“秀蘭妹子！聽說二十斤柴換三塊糕，我這背了四十多斤來了，快給我換上！”
“是啊是啊，我們來得早，先給我們換了吧，一會兒沒了可咋整？”
林薇看到大家爭先恐後的，唯恐一會沒有了，連忙道，“各位叔伯嬸子別急，別擠！今天做的棗糕多，只要拿來的柴火。紅棗沒有潮的黴的都能換上，大家排好隊，一個個來！”
正說著，周文淵和林志勇也過來了，一看這陣勢，二話不說就上前幫忙。加上林守義父子三人，換棗糕，搬柴火，人手一下子充裕起來，效率高了不少。又過了一會兒，竟然有村民推著板車來了，車上堆著小山似的柴火捆。雖然下著雨，路上走著泥濘，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林薇正低頭數著棗糕，包好遞給一位嬸子，胳膊忽然被旁邊的周文淵輕輕碰了碰。周文淵朝人群裡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喏，看見沒？給他換嗎？”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漢子擠在人群稍後頭，神色有些不自然，是王石頭，何翠花的丈夫，林薇繼續手裡的動作，“換吧，三舅。又不是什麼大仇，哪還值當一直記著。”
“哎呦，”周文淵樂了，衝她比劃了下大拇指，“還是我外甥女大氣！”
說來也奇怪，自打林薇前兩次乾脆利落地堵了何翠花和孫巧蘭的嘴之後，村裡那些閒著沒事嚼舌根的人都少了，村裡風氣一下就好了。這倒是個她沒想到的意外效果。
王石頭本來心裡忐忑，直到林薇神色如常地接過他的柴火，數了棗糕遞過來，那懸著的心才落回肚裡。她對待他，跟對待其他來換糕的村民沒什麼兩樣。他嚅囁了一下嘴唇，想說聲謝謝或者解釋兩句自家婆娘如今老實了，可看到林薇那平靜的，似乎根本沒把之前那點齟齬放在心上的神情，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最終只默默接過棗糕，心裡暗暗想著，回去得讓家裡那婆娘好好收收性子，以後可別再惹是生非了。
一通忙活下來，這一波兌換的高峰過去，竟然一口氣換出去三百多塊棗糕。堆柴火的牆角都整整摞了四五排的柴垛。也有少數幾戶用紅棗來換，一共收了有十來斤。
周文淵拿起瓢喝了口水，“這柴火也不能這麼淋著雨，一會找些乾草蓋上。”
林薇笑道，“那就辛苦三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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