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牛馬市牽著這八隻羊羔，實在有些手忙腳亂。小羊羔們一點也不聽話，一隻只左奔右突，不是這隻被路邊的嫩草芽吸引了，就是那隻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往反方向蹦，幾根麻繩很快便纏作一團，扯得林薇一個趔趄，額頭都沁出了細汗。這下可犯了難，想把它們弄回去，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正發愁時，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你這丫頭，現在知道犯難了吧？”
林薇扭頭，就見周文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抱臂，促狹地看著她。
“三舅！”林薇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三舅，還好你來了！我都愁死了，這幾隻羊羔怎麼拽都不肯好好走。”
周文淵這才不緊不慢地踱步過來，嘴裡嘖嘖有聲：“你這丫頭，膽子是真肥。早上才說要去看看羊，這就直接上手買回來了？還一買就八隻！萬一買著病羊，回去可怎麼弄？”
他嘴上數落著，眼睛卻利落地掃過那幾只小羊。見它們雖然調皮，但個個眼神清亮，毛色也順滑，蹄子有力。他心裡的那點擔心放下，反而生出些詫異。
“喲呵，”他伸手撥了撥一隻小羊的腦袋，小羊不服氣地頂了頂他的手，“看著都挺精神。我說薇丫頭，你什麼時候還學會相羊了？這挑得不錯啊。”
林薇好不容易把纏在一起的繩子理順了些，聞言抬眸，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又得意的笑：“我哪會相羊啊。可我不會看羊，我會看人呀。”
“看人？”周文淵挑眉。
“嗯！”林薇點頭，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雀躍，“我找了個真正的行家幫忙掌眼。就是那位，”她朝不遠處那個安靜的角落努了努嘴，“西街葫蘆巷子口的徐老倌。看羊那叫一個準，人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我就是請他幫忙挑的，每隻多付了五文辛苦錢，還跟著學了不少門道呢！”
周文淵恍然，抬手虛點了點她，笑道：“鬼機靈！我就說嘛。行，這錢花得值，比你自己瞎摸亂撞強百倍。徐老倌是吧？西街葫蘆巷子口，我記下了。”
他接過林薇手裡兩根最不聽話的羊羔繩子。那兩隻小羊還想擰著勁兒，被他那隻長年幹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握，輕輕一抖繩子，也不知怎的，兩隻羊羔就老實了些，雖然還時不時左顧右盼，但不再胡亂衝撞了。
“三舅，以後咱們肯定還得陸續添羊，不能總靠我去碰運氣。”林薇牽著剩下的羊，一邊跟著周文淵慢慢往外走，一邊認真說道，“下次再買羊，就麻煩三舅你去尋這位徐老倌，請他幫忙看。咱們隔段時間就買幾隻好的回來，慢慢把羊群發展起來。”
“行，包在三舅身上。”周文淵一口應下，又瞥了眼這八隻活蹦亂跳的小傢伙，“不過眼下，得先把這群小祖宗弄回去。小雞還買不買了？”
“買！當然要買。”林薇立刻道，隨即看著手裡牽著的。周文淵拉著的，還有那幾只因為繩子暫時解開而試圖湊到一起互相頂腦袋的小羊，又犯了愁，“可這些羊......”
“先送一趟到牛車那兒去。”周文淵果斷道，“你大哥應該賣完棗糕，在牛車那兒等著了。把羊先弄上車，讓他看著，咱們再折回來買雞崽，兩不耽誤。”
“好主意！”林薇眼睛一亮。
兩人不再耽擱，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連著幾根繩子，繩子上拴著八隻不甚安分。走走停停的小羊，組成一支略顯奇特的隊伍，慢騰騰地朝停牛車的集市口挪去。
在牛車旁等著的林志遠，一抬頭看見妹妹和三舅這浩浩蕩蕩的架勢，驚得差點噎著，趕緊站起來幫忙。
“三舅，阿妹，這就都買下了？”他看著那幾只毛茸茸。咩咩叫的小東西，又驚又喜。
“買下了！”林薇長舒一口氣，把繩子一股腦塞給大哥，“快，幫我拴好，可累死我了。”
小羊羔們大約是走累了，也或許是到了新地方有點懵，被林志遠和周文淵連抱帶扶地弄上牛車時，倒沒怎麼掙扎。用車上備著的粗繩在車板上固定好，將它們脖頸上的繩子繫牢，又給它們扔了把路上順手扯的嫩草，幾個小傢伙便低頭啃起來，暫時安分了。
“志遠，你看好了，別讓它們跳下來。”周文淵叮囑道，“我跟你阿妹再去買雞崽，很快回來。”
“哎！三舅放心，我看著呢！”林志遠興奮地應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牛車上的小羊羔，覺得怎麼看都稀罕。
兩人再次回到集市，這次直奔上次買雞崽的區域。那位賣雞崽的大嬸果然還在老地方，這次她把小雞直接擺出來了，面前擺著好幾個大竹匾，裡面毛茸茸的小雞仔擠成一團團，黃的。褐的，像一個個會動的小毛球。
“大嬸，又來照顧您生意了！”林薇笑著打招呼。
大嬸抬頭，認出了林薇，臉上立刻堆起笑：“喲，是姑娘你啊！今兒又要買小雞？上回那些都挺好的吧？”
“好著呢，活蹦亂跳的。”林薇走到竹匾前蹲下，看著裡面黃澄澄。毛茸茸的小傢伙，心裡就歡喜，“大嬸，今天還是十文錢三隻吧？我想多要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