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一家人擠在牛馬市最熱鬧的賣牛區，周圍是嘈雜的討價還價聲。牲口的嘶鳴聲和行人的喧譁聲，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牲口糞便味和草料味。他們在一處攤位前停了腳，欄裡拴著的幾頭黃牛看著很精神，毛色也光鮮。
“老哥，看看這頭？正當年，脾氣好，力氣也足！”販子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眼尖得很，見他們衣著雖樸素但漿洗得乾淨整齊，不像是閒逛的，立刻熱情地指著一頭肩寬臀圓，體格壯碩的黃牛介紹。
林守義蹲下身，像模像樣地掰開牛嘴看了看牙口，又順著脊背四肢摸了一把。牛很溫順，任由他擺弄。他心裡其實沒太多底，但記得老一輩人說的看牙口亮不亮，摸骨架實不實，眼前這牛似乎都還行。
“這頭什麼價？”他站起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販子伸出兩根手指，又張開巴掌：“二十五兩，不二價。您瞧這牙口，這身板，絕對值這個數！”
“二十五兩......”周秀蘭在旁邊輕輕吸了口氣。家裡的預算，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四兩出頭。這還只是一頭牛的價格，若再添置些挽具。牛車，怕是還不夠。
販子看出他們的猶豫，眼珠一轉，又指了欄裡另一頭看起來略小些，精神頭稍遜的：“那頭便宜，二十二兩。就是體格差些，勁兒也小點。”
幾人看過去，確實差一些。林薇想著要買就買頭健壯的，回去就能幹活，不想將就。她對林守義說道：“爹，我們再看看其他的，貨比三家。”
“成，我們再轉轉。”林守義對販子客氣地拱拱手，轉身帶著家人往市場深處走。
一家人又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問了幾家，要麼價錢更高，要麼牛看著不如那頭。轉來轉去，還是覺得剛才那頭二十五兩的牛看著最精神，體格最好。
林薇道：“實在不行就買那頭牛吧？貴是貴了點，但牛確實是好牛，買了不虧。”
周秀蘭卻還是心疼錢，低聲道：“這二十五兩加上買牛車的，下來得二十八兩左右。這錢一花，咱家準備在官道擺攤置辦東西的錢就不夠了。”
家裡來之前是盤算過的：買了牛車後，還得留出些錢置辦在官道上擺攤的傢什。那邊可不能像在役所那樣簡便，隨便支個攤就行。官道上擺攤，風吹日曬的，得搭個像樣的油布棚子，還得買些大陶罐放鹹菜。醬料，另外還得備些做吃食的米麵。羊肉。算下來，花費也不少。
林薇道：“先買牛吧，現在買牛最重要。官道上擺攤可以推遲一段時間，或者咱們就先賣著饅頭。鹹菜絲，簡單點，等手裡寬裕了再添置。”
林守義點點頭，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
話沒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
“林姑娘？是林姑娘嗎？”
林薇回頭一看，原來是賣給她辣椒的張鐵生，正牽著一頭馱著乾草的毛驢站在不遠處。
“張大叔！”林薇眼睛一亮，笑著迎上去，“您怎麼在這兒？”
林守義也見過張鐵生幾次，知道他是個實在人，也笑著打了招呼。
“今天正好送草料過來。”張鐵生指了指驢背上的乾草捆，又看了看他們，“你們這是......要買牛？”
林薇點點頭，也不瞞他：“想買頭壯牛，收麥子用。可這價錢實在太貴了，看上一頭，張口就要二十五兩。”
張鐵生哦了一聲，問：“有看好的嗎？”
林薇指了指剛才那家攤位：“諾，就那頭健壯的，要二十五兩。”
張鐵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欄裡的牛，又瞥了眼那邊正跟別人討價還價的行戶，把林薇往邊上引了幾步，壓低聲音：“林姑娘，你要是急用牛，我倒是知道一頭合適的。”
“哦？”林薇來了興趣，“張大叔您說。”
張鐵生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東頭老孫家的牛，也是四歲口，比這頭還壯實。主家兒子在縣裡惹了官司，急著湊錢打點，托熟人悄悄賣，開價二十兩。這價比市價低了快五兩。”
林薇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相信：“只要二十兩？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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