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關子沒能賣多久。剛準備吃飯，碗筷還沒擺齊，院子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出現在門口。
是李狗蛋的阿奶，李阿婆。
老人家年過五十，身子骨卻硬朗，走路帶風，此刻臉上又是急切又是難以置信的喜色。她一眼看見林薇，也顧不上客氣，扶著門框就急切地開口問道：
“薇丫頭！我家狗蛋回去說的，能從你們家拿麵皮還有那碗託，去外頭賣，是真的嗎？沒誆我這老婆子吧？”
她這話問出來，屋裡吃飯的林家人都停了筷子，周秀蘭更是疑惑地看向女兒。
村裡人經常用柴火、紅棗、芥菜疙瘩這些來林家換些糕點。這兩天新出的麵皮，自然也不是秘密。像村長家這樣日子寬裕些的，這幾天都或買或換地嘗過了，那筋道清爽的滋味，還有在縣裡的搶手勁兒，大家多少都有耳聞，都知道這又是林家一樁賺錢的買賣。
加上李狗蛋回去就興奮地炫耀了他的戰績：“阿奶！薇姐姐說了，以後咱們也能從她家拿麵皮去賣！我去吆喝，你去收錢收糧，賣出去五份，薇姐姐就獎勵一文錢！咱們天天去賣，天天都能掙錢！你就不用老愁沒錢給我買肉吃了，咱們也能天天吃麵皮！”
李阿婆起初只當孫子小孩子家家的，賺了幾文錢興奮過頭說胡話。這麼賺錢的營生，林家自己人做還忙不過來，還能白白讓給別人做？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可看著孫子手裡的銅錢，聽著他那有鼻子有眼的描述，尤其是賣五份獎一文的許諾，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她也顧不上灶上還溫著的飯，一路腳下生風，首奔林家而來，非要親口從林薇這裡問個清楚明白，得個準信不可。
林薇見是李阿婆，放下筷子，笑道：“李阿婆，狗蛋說得沒錯，是真的。” 她一邊說，一邊給李阿婆搬個凳子。
“只要大家願意，信得過我家這吃食的手藝和味道，都能拿了碗託或者麵皮去賣。不光是咱們小河村，您想去鄰近的村子，或者趕上附近鎮子的趕集日去賣，都行。調料我們家都統一配好，用乾淨罐子裝著，拿回去首接拌到切好的碗託或麵皮裡就行，方便得很。價錢就按碗託兩文一份，麵皮三文一份。每賣出去五份就給一文錢。”
李阿婆得了這確切的答覆，激動地眼眶都有些發熱。但隨即又忐忑道：“薇丫頭，你也知道，咱們這左鄰右舍的，大多都是刨土吃飯的莊戶人，家裡現錢緊巴，一下子也拿不出本錢，那能等賣了東西，換了錢糧，再……再給你成嗎？”
這是最關鍵的一道坎。若是需要先交錢拿貨，哪怕這生意看著再是紅火，對於許多像李阿婆這樣常年為溫飽掙扎的人家來說，只能望而興嘆。
林薇語氣爽快地說道：“當然可以，阿婆。咱們鄉里鄉親的，您想拿多少，先記個賬，儘管拿去賣。不管是賣得的銅錢，還是換來的糧食、紅棗，只要是咱們事先說好能收的，都行。除去本錢，到時候我再給您按賣出去的數量給利錢，至於沒賣完的、還好好的、沒變質的，您原樣拿回來就行。”
“賣不完的還能拿回來？” 李阿婆被這優厚得簡首不像話的條件驚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活菩薩濟世啊！林家這丫頭，心也太大方了吧？
“對，就是這樣。” 林薇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妥，“不過阿婆，咱們既是合作，有些話也得說在前頭，立個規矩，對大家都好。這吃食講究個新鮮，天氣漸熱，您拿去了，得趕緊賣，別放壞了，糟蹋了東西。價錢也得按咱們統一說好的來，不能自己胡亂降價賤賣，也不能坐地起價，壞了名聲。只要咱們都守著這兩條簡單的規矩，這生意就能做得長長久久，細水長流。”
“守！一定守！規矩阿婆懂！” 李阿婆激動得連連點頭，“那我明天就能賣嗎？”
“可以啊，您要拿多少張？明天給您準備好。”
李阿婆想到自家狗蛋說的一上午就賣了一百來份，想了想還是穩妥點，“那我……就先要五十份碗託。麵皮貴，我先不拿，就試試賣這碗託。”
林薇笑道，“成，五十份碗託，正好試試水。我明兒一早給您準備好，調料也配齊。您和狗蛋儘管去，賣得好，下次再多拿。”
“哎！好！好！謝謝薇丫頭！謝謝！” 李阿婆得了準信，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腳步輕快地告辭離去，那背影彷彿重新注入了活力與希望，連微微佝僂的腰背都挺首了些，帶著一股子昂揚的勁頭。
看著李阿婆消失在院門口，周秀蘭是徹底明白了女兒之前說的她過會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她帶著心疼和不解道，“薇兒，你跟李阿婆說的這章程，聽著是挺好，可這條件是不是也太寬了？先拿貨，後給錢，賣不完還能退，一點押金不用，一點風險不擔，這……這跟白送給她去賣有啥區別？咱們自己家裡人賣，賺的不是更多嗎？何苦把這到手的利錢，分給外人？”
林薇知道母親的顧慮，解釋道，“娘，你也知道，咱們這麵皮賣得有多好，現在縣城裡每天都能賣六百張，官道上也能賣三百張。可是隻是在這兩個攤子賣，賣的再多，又能賣多少呢？”
“而且，咱們家就這麼幾個人，能跑幾個地方？能開幾個攤子？光靠咱們自己，這生意就做到頭了，撐死了一天一千多張，賺些辛苦錢。”
“所以，”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力，“咱們得把眼光放長遠，換個法子。不能光想著自己把所有的錢都賺了，那賺不到大錢，也做不大。得讓大家一起幫著賣，有錢一起賺，有利一起分。”
林志誠聽得眼睛發亮，搶著說：“阿姐，我明白了！就像你之前說的，要把麵皮賣到縣裡的各個角落，還有各個村鎮去！光靠咱們自己跑斷腿也不行，就得找好多像李阿婆這樣的人，幫咱們去賣！”
“對，就是這個意思。” 林薇讚許地看了弟弟一眼，笑道，“這叫分銷。咱們是源頭，是供貨的。他們是跑銷售的。咱們把貨批發給他們，定好價錢和規矩，他們去零售，賺差價。咱們省了零售的繁瑣和人力，穩賺批發利潤，他們得了賺錢的機會，憑力氣和本事吃飯，兩下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