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其中的利害說清楚，周秀蘭和林志誠臉上的疑慮漸漸被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所取代。他們彷彿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原來，生意還能這樣做！
想想以後，林家的吃食可能真的會遍佈縣城的各個角落，出現在遠近村鎮的集市上，被無數人交口稱讚……兩人都激動得臉頰泛紅，心跳加速。
“妙！太妙了！” 周秀蘭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薇兒，是娘眼皮子淺了，光盯著針尖那點利了，你這法子，才是做大生意的氣魄，娘支援你，全力支援！”
“阿姐，你真厲害！” 林志誠也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然而，這頓一波三折的午飯註定是吃不肅靜了。幾人剛重新拿起筷子，還沒等把飯菜送進嘴裡，院門外就又傳來了腳步聲。
林薇起身望去，就見西蛋牽著他娘——劉寡婦劉素心，正朝院裡走來。劉素心年紀不到三十，但因常年操勞，面容顯得有些憔悴，衣著雖然打滿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她丈夫前幾年因服苦役落下病根，沒多久就去了，留下她拉扯著一兒一女，女兒大些己經能幫襯家務，小兒子就是西蛋，日子過得十分清苦。
西蛋牽著母親的手，看見林薇站在堂屋門口，立刻鬆了手，小跑了幾步過來，仰起小臉，帶著點怯生卻又努力鼓起勇氣的樣子，聲音比平時響亮了些：“薇姐姐！我給我娘說了！我娘也願意來拿麵皮去賣！”
劉素心看著兒子這副在外人面前，不露怯、甚至主動上前搭話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兒子自打他爹去了後，就像變了個人，膽小沉默，何曾這般大膽主動過？
更讓她驚奇的是，林薇對待西蛋的態度，她蹲下身，神情認真，而且語氣平和，就像在跟一個能平等商量事情的小夥伴說話，沒有半點敷衍或逗弄小孩的意思。
林薇聽了西蛋的話，抬眼看向走近的劉素心，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回西蛋，問道：“西蛋，那你們娘倆商量好了嗎？明天打算先拿多少去試試？想去哪兒賣？”
西蛋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得到一個鼓勵的眼神，便轉回頭，聲音更堅定了些：“我跟娘說好了，我們想去鎮上賣！娘說鎮上逢集人多！”
劉素心這時也走上前，對著周秀蘭和林薇，臉上帶著赧然，低聲道：“嫂子，薇丫頭，打擾你們吃飯了。西蛋回去說了半天，我聽著……像做夢似的。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能行，我也想拿點麵皮去試試。”
周秀蘭此刻正是對女兒分銷大計熱情高漲的時候，聞言立刻揚起笑容，聲音爽朗熱情：“能行，怎麼不能行！素心妹子，你快進來坐！正好，我剛聽薇兒說完這章程，明白著呢！我給你細細說……”
她當下便把剛才同李阿婆說定的幾條規矩，又清晰利落地給劉素心講了一遍，末了問道：“……你看，就是這麼個法子。你明天打算先拿多少？想去哪個鎮？我好給你備著。”
劉素心仔細聽著，每聽一條，眼睛就更亮一分，等聽到賣不完的可以拿回來，也不收本錢時，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哽咽道：“嫂子，薇丫頭，你們……你們這真是活菩薩心腸，太厚道了！我對不住你們，我前幾天還去官道擺過幾天攤，賣點自己挖的野菜，雖然沒賣出去啥，也沒搶著你們生意，可這心裡，總覺得是跟你們搶食，不地道……”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是親眼見過林家麵皮攤子前那圍得水洩不通，人人爭搶的火爆場面的，那吃食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一點也不用愁賣不出去，這是給了她家一條活路。
林薇上前扶住劉素心的胳膊：“嬸子，您快別這麼說，更不用這樣。擺攤做生意，各憑本事，官道又不是我們林家的，誰都能去。你賣野菜，我們賣麵皮，不礙著。現在你願意拿我們的麵皮去賣，那是信得過我們，是幫我們拓路子。”
劉素心聽了這話，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幾分決心：“嫂子，薇丫頭，你們既然這麼信我，我也不能不知好歹。我……我明天想拿一百張麵皮，去高廟鎮賣，明兒個正是大集，我早些去佔個好位置，你們這麵皮，只要擺出去，肯定好賣！”
周秀蘭一聽，笑容更盛：“那感情好，高廟鎮是大集，人多！明天一早，你來拿，保準給你準備得妥妥當當！”
劉素心母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可這就像打開了某個閘門，接下來的大半個下午，林家小院幾乎沒得消停。
村裡就是這樣，東家長西家短，一點新鮮事兒，尤其是這種關乎賺錢活計的大事，就像長了腿的風，片刻就能吹遍犄角旮旯。得了信兒早的、心思活絡的、或是家裡同樣艱難的，都陸陸續續尋了過來。有像劉素心這樣首接帶著孩子來的婦人，有在家說得上話，過來替妻兒打聽的老漢，也有半大小子自己跑來問個究竟的……
每個人來，周秀蘭都熱情接待，林薇也耐心補充解釋。那套合作章程，被一遍遍重複，也一遍遍點燃著來者眼中的希望之火。小小的堂屋，一時成了臨時的招商處，充滿了詢問商量和興奮的議論聲。
下午來做工的大伯林守成、二伯林守業、三舅媽鄭桂香，以及田鐵山等人，一進院子就被這不同尋常的熱鬧景象弄懵了。聽了原委，個個驚訝得合不攏嘴——生意還能這麼做？不用自己出人出力，就能把貨鋪出去？
林薇自然也沒忘了自家人。她趁著間隙，對林守成他們說道：“大伯，二伯，三舅媽，鐵山哥，家裡人要是得空，有興趣，也一樣可以拿貨去賣。規矩剛才大家都聽到了，都一樣。貨從咱們這兒出，賣多賣少，都是自家人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