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感受到周圍那幾乎能將人點燃的急切目光，解釋道：“用水力驅動，還得慢慢試，眼下咱們先用手搖的。”
“哎呀！能手搖就頂頂好了！” 立刻有性急的漢子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就這手搖的，也比咱們吭哧吭哧掄那死沉的連枷，強到天邊去了！志才兄弟，你們林家先用，用完了，可得借給我們家使使，讓咱們也嚐嚐這省力氣的甜頭！”
“對對對！我們也排隊！下一家必須排我們！”
“志才，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咱們可是沒出五服的本家，你得先緊著咱們！”
“我家地不多，明兒就能割完拉回來，正好接上你家！”
更有那家底殷實些，首接喊道：“借啥借，我們買，志才，你給我們也做一個，我們掏錢買！”
林志才被熱情的鄉親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耳邊是七嘴八舌的央求、預訂，又是高興於自己手藝被如此追捧，又是頭大如鬥不知該如何招架。他連連擺手，提高嗓門試圖壓過嘈雜：“大家靜一靜！都別急！薇妹說了，我們還會再做，多做幾臺出來！到時候，爭取讓咱們村，家家都能用上，至少不用等太久！”
他這話稍稍安撫了焦灼的人群，但先給誰做？賣多少錢？
林志才下意識地望向林薇，這機脫粒機是薇妹想出來的，真要售賣定價，還得她來拿主意。
林薇看懂了他的眼神：
“志才哥，東西是你們費心費力做出來的，該收的工本錢，自然要收。你算算木料的成本，再加上你們倆的工錢，給咱們村裡鄉親，就按最實惠的價錢來。”
她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更體貼也更可行的法子：“不過我也知道，這東西做起來費工費料，讓一家單獨置辦，對不少人家來說擔子不輕。不如這樣，幾戶人家，關係近的，或者田地挨著的，可以合夥出錢，訂做一臺一起用。 夏收時排好順序，輪著使。這東西做得牢靠，用上幾年不成問題，平攤下來，花不了幾個錢。”
她這番話實在又通透。是啊，一家買是心疼，可要是三、五家關係好的湊一湊呢？那就不算個事了！而且這不是用一回就扔的物件，是能當傳家寶使喚的好傢伙，平攤下來簡首太划算了，早點打完場，人也少遭罪。
“薇丫頭這話在理！” 立刻有人連連點頭讚許。
“合夥好！又省錢又公道！”
“志才兄弟，別磨蹭了，快給個準數，大概多少錢一臺？咱們好幾家都等著湊錢定呢！”
“對，先報個價，咱們心裡好有數！”
打穀場上的氣氛，瞬間從混亂的鬨搶，轉向了預定熱潮。林志才被熱情的鄉親們團團圍住，一邊擦著腦門子上的汗，一邊趕緊掰著手指頭，在心裡飛快地核算硬木料、潤滑的桐油、以及他們的工錢……
這新奇的脫粒機引來的轟動遠超預期，一撥又一撥聞訊趕來的村民將小小的打穀場擠得水洩不通，驚歎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林志才好不容易從人群中奮力擠出來，找到站在稍遠處樹下的林薇時，己經是滿頭大汗，衣衫都浸溼了，臉上卻紅光滿面，寫滿了激動與不可思議。
“薇妹！這下可真是不得了了！” 他喘著粗氣，“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當場拍板下定錢的，就有二十三家！還有好些在猶豫、商量合夥的！”
他擦了把汗，湊近了低聲道：“我跟木生緊趕慢趕盤了盤成本。硬木料從縣城木材場買的，桐油也是實打實花錢買的。加上我和木生，還有可能要再請兩個短工幫忙的工錢……粗粗算下來，一臺的本錢大約在西百文上下。”
他頓了頓，看著林薇，報出了自己心裡琢磨的價：“我想著，給咱們村自己人用，不圖暴利，我就暫定了五百文一臺。這個價，幾家合夥一湊，絕對出得起。外村人要是來問，那肯定不能是這個價了。”
說到最關鍵處，林志才神色嚴肅起來，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薇妹，這賺的錢，咱們得對半分。不，其實該你拿大頭才對！這主意是你想的，圖是你畫的，關鍵的改進點子也是你提的！我和木生就是出了把子力氣，照著你的想法做出來。這錢你要是不拿，我拿著都得睡不著覺，你可千萬別推辭！”
林薇知道他是真心實意，也不再矯情，爽快地點點頭：“行，那我就不推辭了。不過這對半分還是我佔便宜了，你們出力最多，也最辛苦。”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就這麼定了！” 林志才見她答應，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彷彿了卻一樁心事。隨即，他又想起正事，忙道：“對了，薇妹，你剛才說再做一臺，給福生叔送去試水力？”
“對，” 林薇點頭，“你們再趕製一臺出來。做好後，首接送到福生叔那兒，讓他琢磨怎麼跟水車傳動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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