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私奔夫婦長女,我擺攤養全家》第195章 請先生難(1)

作者:何不入夢來·2個月前

“三舅,回來得正好,快坐下吃飯。” 林薇招呼道,又給他介紹了青簡。

周文淵心裡裝著事,也顧不得太多客套,對青簡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屁股坐下,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才嚥下去,嘆了口氣。

“薇兒,請先生的事……不好辦啊。我跑了縣城裡兩處私塾,也託了熟人打聽,可一聽是來咱們這小山村教書,還是教一幫莊戶人和婦孺……”

他搖搖頭,語氣裡滿是沮喪和憤懣:“那些有功名的秀才相公,要麼首接擺手,說有辱斯文,要麼就獅子大開口,要的束脩比在縣城坐館高出一倍還不止,那架勢,分明就是不想來,胡亂開價搪塞咱們。稍微客氣點的,也是推說課業忙,脫不開身。唉,咱們這地方,在他們眼裡,怕是跟蠻荒之地差不多了。”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小慧兒咬著筷子尖,看看愁眉苦臉的三舅,又看看若有所思的阿姐。連埋頭吃飯的小草,也感覺到了大人們的為難,悄悄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林薇聽完,臉上倒不見太多焦躁或怒氣。她給周文淵盛了碗湯,推到他面前。

“三舅,先吃飯。這事急不得,也不是光靠錢就能立刻解決的。實在不行,咱們就降低些要求,找那些讀過幾年書,因其他緣故未能進學,但品行端正、識字明理的人來教。”

周文淵道,“那隻能這樣了,我再打聽打聽。”

青簡安靜地吃著飯,將這些話聽在耳中,眼神微動,卻並未插言。

晚上,忙碌喧囂了一天的院子終於歸於寧靜。月光透過窗紙,在屋內灑下朦朧的清輝。林薇洗漱完畢,吹熄了外間的油燈,只留床頭小几上一盞如豆的燈火。她披了件外衫,靠坐在床頭,這才從袖中取出那封被體溫焐得微溫的信。

白日里諸事繁雜,無暇細想。此刻靜下心來,關於這封信的來由,倒讓她生出幾分探究的好奇。

陸清和此舉,卻是一時起意,卻也並非全無來由。

他是今年年初到臨溪縣走馬上任的。臨溪縣地處偏僻,山多地瘠,本就不是豐饒之地,加之去年年景不好,夏旱秋澇,收成大減,存糧幾乎耗盡。

待他正月後到任時,正值青黃不接最艱難的時候。縣城街巷,鄉間陌上,隨處可見面有菜色、步履蹣跚的百姓,甚至聽聞己有饑饉而亡者。縣衙倉廩空虛,幾無存糧。

他一個新到任的年輕縣令,無根無基,面對此等局面,可謂焦頭爛額。那段時間,他不得不放下讀書人的清高,與縣中盤踞多年的富戶豪商周旋博弈,軟硬兼施,甚至設法在朝廷律例允許的框架內,從商稅上騰挪,才總算籌措到一些糧食,開設粥棚,勉強讓縣內百姓熬過了最艱難的春荒,不至出現大規模餓殍。

好不容易熬到夏日,雨水調勻,麥浪翻金,夏糧眼看著有了個好收成。陸清和總算略略鬆了一些。他親自帶著戶房書吏,下到各鄉督促夏糧徵收。這本是朝廷正賦,他自然重視,三令五申,務必公平徵收,不得額外盤剝。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這臨溪縣,真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此刁民非指普通百姓,而是那些勾結地方、欺上瞞下的滑吏,以及囤積居奇、窺伺時機牟取暴利的奸商。

他縱然親力親為,也難防那些積年老吏在丈量田畝、評定等級、過稱入倉時花樣百出的小動作,或是利用百姓不識字、不懂章程,巧立名目,多加損耗。更有鄉紳里正,與胥吏沆瀣一氣,將稅賦負擔變相轉嫁給更弱勢的農戶。

幾次查實,痛加懲處,卻如同割韭菜,去了一茬,又生一茬,且更加隱蔽。那些富商則冷眼旁觀,甚至暗中與不法官吏勾連,低價收購百姓為交稅而被迫賤賣的糧食,待價而沽。

陸清和胸中憋悶著一團火,幾夜難眠。近來北邊韃靼部屢侵邊境,朝廷為固守邊陲,在九邊重鎮屯駐大軍,每日人吃馬嚼,耗費糧草鉅萬。

偏偏內地轉運艱難,損耗驚人,邊鎮軍糧時常吃緊,為此朝堂之上每日爭論不休,卻多是空談,難有實效。

這邊關安危繫於糧草,而自己治下這小小的縣城,收上來的救急稅糧,竟還要被這些蠹蟲如此層層盤剝,中飽私囊。念及此,他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若不能從徵收的工具或方法上加以革新,堵住這些漏洞,那麼無論他如何三令五申、如何嚴厲懲處,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百姓依然是被盤剝的物件,朝廷賦稅依然會流失,而那些蠹蟲卻總能找到新的辦法吮吸血汗。

只是,這沉痾痼疾非一己之力能迴天,某個疲乏的深夜,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一份關於農具改良的文書副本,腦中忽然閃過了那個林姑娘的影子,想起了她那架結構簡單卻效用卓著的脫粒機。

那個姑娘,似乎總能用一些看似簡單首接、卻又異常有效的方法,解決棘手的問題。她未必懂官場,未必知農事全貌,但她有一種跳出窠臼,首指核心的敏銳。關於這收糧的問題……或許,她能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按捺。儘管知道此事於她而言或許完全陌生,希望渺茫,但他素來是個果決之人,既然想到,便不願空耗時光。與其自己閉門造車,不如去信問問。成固可喜,不成,也不過是書信一封。於是,他便在燭光下,鋪開信紙,提筆寫下了這封信。

林薇輕輕展開信箋。紙是尋常的竹紙,不算考究,但上面的墨跡卻淋漓飽滿,力透紙背,起筆收鋒間依稀能窺見書寫者落筆時的心緒。她微微凝神,就著昏黃跳動的燈火,一字一句,細細讀了下去。

信不算長,卻將臨溪縣面臨的困境,夏糧徵收中的陳年積弊,胥吏奸商的種種手段,以及他身為縣令卻處處掣肘、渴望找到破局之法的焦灼與期盼,娓娓道來,坦率得近乎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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