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平平淡淡，卻戳中了在場絕大多數人心中最柔軟、也最無奈的地方。
是啊，誰不想讓孩子讀書認字，將來有條好路？可束脩昂貴，紙筆更是金貴，不是家家都供得起。送去學手藝，又要拜師，看人臉色，三年學徒打雜，能不能學到真本事還得看師傅心情。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種深沉而複雜的期待，代替了之前的喧鬧，瀰漫開來。
林薇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今天，我當著村長和各位鄉親的面，立個規矩，這也是我們林家作坊，給所有踏實幹活、把作坊當成自己家一樣愛護的員工，準備的福利！”
她清晰有力地說道：
“凡是進了我林家作坊，幹滿三個月，透過考核的正式工人，其本人，及其家中父母、配偶、子女，無論長幼，只要願意學、肯用功，就可以免費，來我們作坊辦的培訓班聽課！”
培訓班？免費？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讓許多人都愣住了，一時沒完全明白其中的分量。
林薇繼續解釋道：
“這個班，教什麼呢？” 她豎起手指，“第一，教識字，認得常見的字，會寫自己的名字，看得懂簡單的文書、賬目！”
“第二，教算數，我教大家更簡便的法子，能算清楚自家的賬，買賣不吃虧！”
“第三，” 她看向人群中那些眼神靈動的少年少女，“教手藝——不單是作坊裡做醬做菜的手藝，還會請老師傅來，教些木工、瓦匠的入門本事，或者繡花、織補，看大家想學什麼，咱們就設法請人來教什麼！”
“而且，” 她加重了語氣，“學得好的，作坊裡的好位置、晉升的機會，優先考慮！若是真有那天分，想繼續深造的，作坊還可以推薦，甚至幫襯些銀錢，去縣城更好的師傅那裡學！”
話音落下，井臺邊出現了片刻徹底的寂靜。
隨即，轟的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喧譁，猛地爆發開來！
“免費……免費學認字？”
“還能學手藝？薇丫頭給請師傅？”
“我的老天爺，這……這真是……”
“這哪裡是招工，這簡首是給子孫後代鋪路啊！”
“狗蛋！狗蛋你聽見沒！你好好幹，幹滿三個月，你弟、你妹就能去識字了！”
“他爹，明天招工，說啥也得讓咱家二小子去試試！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人群徹底沸騰了，發工錢的震撼，擴建招工的驚喜，在這免費讀書學藝的承諾面前，似乎都成了鋪墊。這不再是簡單的一份工，而是一個可能改變全家，甚至下一代命運的希望！
林德貴村長坐在桌後，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村民，看著站在晨光中、面容平靜卻目光堅定的林薇，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捻著鬍鬚。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河村的天，是真的，要變了。而這變天的風，正是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丫頭，親手攪動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