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正站在長案邊，指點著夥計將最後幾盤糕點擺進盤子裡。這後廚，連同專門負責清洗托盤的兩個雜役，統共僱了六個人。
原本想著新店開業，人多些好應付場面，誰曾想，眼下這六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竟還有些週轉不開。
“林姑娘，”陳掌櫃湊到跟前，“這才剛過晌午，咱們的糕點，尤其是那些精貴的，差不多都賣空了。連雞蛋糕、玉米發糕、紅棗糕這些，也快見底了。這可不成啊，照這個賣法，下半晌咱們就得關門歇業了，明天無論如何得多備些貨。”
他喘了口氣：“還有那春山疊翠，一百塊的限量實在是不夠賣。你是沒瞧見，剛才永昌街李府的大丫鬟親自來，張口就要二十塊，沒買到，臉色可不好看。這招牌點心，咱們得加量！”
林薇聽了陳掌櫃的話，也覺著是個問題。只是槐葉涼糕製作不易，關鍵就在那新鮮槐葉的香氣，這葉子不好尋，處理起來也費時。但一百塊確實太少，難以支撐招牌的名頭。
“能摘的槐葉實在有限，我回去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多找些來。”她沉吟道，“不過兩百塊……我盡力試試。”
今日的生意依舊紅火，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最後的賬目出來，營業額比開業頭一日又漲了近一倍。陳掌櫃看著數目，又是歡喜又是愁，喜的是進項豐厚，愁的是貨跟不上賣。
兩人最後商議一番，最終定下來，黃米涼糕、紅棗涼糕、糯米涼糕、綠豆涼糕，每日各供三百塊。
槐葉涼糕，先暫定兩百塊。雞蛋糕、紅棗棗糕、玉米發糕這些價格實惠的，也每樣增加到三百塊。
商量妥當後，林薇回到小河村。一進院子便張羅起來，安排明日要備的料。算下來，今日採摘的槐葉加上存貨，約莫只夠做出兩百塊出頭，想再添量，就得尋更多新鮮的槐葉嫩芽。
她正琢磨著該去哪兒多找些槐葉，院門口光線一暗，幾個少年魚貫而入，正是鄭石他們幾個。
不過短短數日，幾人的模樣己大不相同。身上的衣裳雖仍是半舊的粗布，卻漿洗得乾淨，頭髮也整齊地束著，臉上那些惶惶不安的瑟縮氣褪去了大半，眼神里多了些光亮和踏實。
自打林薇點頭讓他們試著賣碗託麵皮，這幾個在市井裡摸爬滾打慣了的半大孩子，就正經地開始幹起來，以前都是在街頭乞討過的，吆喝叫賣全無心理負擔。
起初還只是試探，誰知那爽滑的麵皮、酸辣的碗託竟很對碼頭力夫和行腳商販的胃口，銅錢嘩啦啦地落進布袋。
第一次靠自己雙手、憑吆喝和氣力掙來飯錢，那份摻雜著汗水與欣喜的踏實感，是乞討時從未有過的。
幾天下來，幾個孩子配合得越發默契，甚至自發分成了三個小組，各自守住一處人流多的路口。
一天下來，三個小組竟能合掙六十來文。這麼攢了幾日，沉甸甸的銅錢快有六百文了。
只是他們居無定所，夜裡棲身破廟，這許多銅錢帶在身上既不安全也不方便，便商量著先還林薇一部分。趁著傍晚收攤，幾人結伴尋了過來。
院子裡，小草正蹲在大木盆邊，仔細地清洗著明日要用的槐葉，一雙小手在清水裡翻攪著碧綠的葉子。抬頭看見鄭石他們，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脆生生喊道：“石頭哥，鐵頭哥，你們來啦！”
幾人也笑著跟小草打招呼，神情熟稔。
林薇也放下手中的活計，看向他們。
鄭石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仔細包好的小包，雙手遞過來：“林東家，我們攢了些錢，先還您一部分。這裡是六百文。”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林薇掂了掂，促狹地笑道：“行啊，攢得挺快嘛。”
她收下銅錢，正要問問他們住處可還安頓，鄭石卻又開口，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林東家，我聽小草說，你們做糕缺槐葉？我知道哪兒有，還不少。我們……我們能摘來，你要收嗎？”
林薇眼睛一亮，這真是瞌睡遞來了枕頭。“要啊，正缺著呢！”她立刻道，“你們能摘來最好。這樣，摘來的槐葉，只要嫩芽，乾淨無蟲，就按兩文錢一斤收，怎麼樣？”
“兩文一斤？”幾個孩子互相看看，臉上都露出驚喜。那看似不值錢的槐樹葉，竟這麼值錢！
“不過，”林薇補充道，“這槐葉是每天做涼糕都要用的，得能穩定供應。每天至少需要五十斤。如果哪天你們供應不上，必須提前兩天告訴我，我好想別的法子。”
鄭石重重點頭，眼神認真：“我記住了，肯定按時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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