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你？”林薇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上一絲遺憾，“王媒婆，你把我們林家當什麼了？土匪窩麼？我們守法持家，最是講理。”
她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卻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鑽進王媒婆的耳朵裡，也飄入院外圍觀者的耳中：
“只不過，我朝以禮立國，以法度人。你今日登門，口稱說媒，實則穢語傷人，威脅恐嚇，這樁樁件件，可都不是空口白話。院裡院外，這麼多鄉親的耳朵，可都聽得真真切切。”
她目光掃過屏息凝神的村民，又落回王媒婆臉上：
“我不動你一根指頭。但你若覺得，罵了人，威脅完，還能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 林薇頓了頓，“那你儘可以試試，看看是你這兩條腿快，還是我林家的道理快。”
“你……你想怎樣？” 王媒婆喉頭發乾，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不想怎樣。” 林薇淡然道，“只是我這人記性好，也愛較真。你方才罵的每一句，我都記下了。你今日若不在這裡，當著眾位鄉親的面，把你吐出來的髒話，一個字一個字吞回去，給我爹孃和我，賠足了不是……”
她微微傾身，說出讓王媒婆如墜冰窟的話：
“那明日，縣城糕點鋪最熱鬧的說書攤子上，就會有個新本子。不說別的，就專說一位王姓媒人，如何狗仗人勢，如何在鄉下欺凌良善，如何將縣丞府的體面丟在地上踩。本子裡，時間、地點、人物、說了哪些腌臢話，一字不差。”
林薇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接著道：
“哦，或許還會有些別的趣聞，比如這位媒婆牽線時收過哪些不好見光的謝禮，與哪家後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反正說書先生編故事，總要有些佐料，你說是不是？”
王媒婆倒抽一口冷氣，她不怕打架，甚至不太怕見官，但她最怕的，就是名聲掃地，飯碗砸掉！
說書人的嘴，那就是刮骨的刀！一旦那些不論真假的事被編成段子滿城流傳，她這媒婆就別想幹了。縣丞家第一個饒不了她，甚至那些被她知道隱私的僱主，也會恨她入骨。
“我……我……” 王媒婆牙齒咯咯作響，最終，在徹底斷送生計的恐懼面前，所有的硬氣、臉面，都不在乎了。她撲通一聲，竟首接跪了下來，涕淚橫流：
“林老爺，林夫人，林姑娘！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滿嘴噴糞，我不是東西！我給您全家磕頭賠罪了！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回吧！那些話都是我瞎編的，我該死，我該死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真的抬手抽了自己兩個不輕的耳光，然後砰砰磕頭。之前的囂張，此刻變成了極致的狼狽與卑微。
林薇靜靜看著這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表演，有些無語，沒想到這張牙舞爪的婆子認慫這麼快，實在沒眼看。
“夠了。” 她打斷王媒婆的表演，“別丟人現眼了，滾吧。”
王媒婆如蒙大赦，幾乎是被兩個僕婦連拖帶拽地攙扶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著村外方向狼狽逃去，那倉皇的背影，再無半分來時趾高氣揚的影子。
周圍的村民見了，都忍不住嘖嘖出聲。
“看吧，我就說，”一個漢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語氣裡帶著歎服和後怕，“薇丫頭什麼時候是肯吃虧的主兒？那何翠花當初多橫的人，不也被治得服服帖帖，現在見著林家人繞著走？”
“可不是麼！”旁邊一個嬸子介面，聲音也壓得低低的，眼神卻不住往林家緊閉的院門瞟，“這王媒婆，仗著是縣裡來的，鼻子都翹到天上去了，結果呢？灰頭土臉，連滾帶爬！還得磕頭認錯！我的老天爺，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
“爽快是爽快……”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村民摸著鬍子，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籠上一層憂慮，“可這回，得罪的可不是何翠花那樣的渾人，是縣丞家啊！這樑子，怕是結深了。唉，薇丫頭還是太沖動了些……”
“衝動？”最早說話的漢子卻不以為然，他朝林家院子努努嘴，聲音更低，帶著某種隱秘的興奮，“你聽聽薇丫頭剛才那些話，哪句是衝動？句句都打在七寸上，要我說，這才叫厲害，不打你不罵你，就讓你自己把自己臉皮揭下來踩！高明！”
在一旁廂房窗後目睹了全過程的沈默主僕，也是神色各異。
沈忠讚歎道：“這林姑娘，好厲害的口舌與心計，殺人不見血。”
沈默沒說話，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爽快感，彷彿看到另一個囂張跋扈的人在林薇面前吃癟，有種微妙的同病相憐之後的釋然。
他嘀咕道：“嘿，這牙尖嘴利、仗勢欺人的婆子，在林薇面前都沒討著好，看來本少爺在她那兒討不著好，好像……也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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